见岳飞亲自做主,当着众人的面亲口答应赐婚。
庞秋霞喜极而泣,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往下掉。
她彻底无视了满院子看热闹的亲兵,带着一阵香风猛扑上去。
像是一只发疯的树袋熊,紧紧挂在牛皋那粗壮得不像话的脖子上,又哭又笑。
庞万春铁青着脸站在一旁,眼看着自家水灵灵的黄花大闺女,毫无形象地挂在一块黑炭身上,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大吼一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大步跨上前就要动手教训这丢人现眼的妹妹。
岳飞眼疾手快,探出宽厚的手掌,一把捏住庞万春的手腕,冲着他摇了摇头。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成全这两个有情人,总好过让他们抱憾终身。
帅府里,瞬间沸腾起来。
亲兵们欢呼雀跃,手脚麻利地搬走书案,七手八脚地在后勤大营的库房里翻箱倒柜。
很快,他们就翻出了压箱底的大红绸布,将整座院落装点一新。
门窗被贴上几名文书匆忙剪出来的大红双喜,几百根粗壮的牛油巨烛被同时点燃,将院子照得犹如白昼般通明。
各路将领听闻福将牛皋要娶亲的消息,都都扔下了手头的差事,呼啦啦全涌进了元帅府。
病榻上的张显半边身子还缠着渗血的绷带,由两名亲兵架着胳膊,疼得直倒抽凉气。他却固执地推开军医,非要拼着命来看看自家结义兄弟抱得美人归的痛快场面。
鲁智深更是惹眼,胖大的身躯上裹得像个粽子,被四个亲兵抬着,后边还有四个亲兵,抱着他们刚刚买来的美酒。
牛皋被几个大汉按着,套上了一身勉强凑出来的红绸大褂。
宽阔的胸前,还被人恶作剧般的,挂上了一朵大得夸张的红花。
他那张黑锅底般的脸膛此刻红得发紫,不知所措地搓着蒲扇大的手掌,咧着血盆大口冲着众人只顾着傻乐。
庞秋霞换上了一身临时赶制的大红嫁衣,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泪花。
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母老虎做派,满是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痛快与甜蜜。
临时充当司仪的公孙胜,抖了抖身上的道袍,大步走到院子正中。
他端起一碗火辣的烧酒,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闹腾的将领。
乱哄哄的大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拂过红绸发出的扑簌声。
“各位兄弟!”
公孙胜的声音洪亮如古钟,穿透了帅府的高墙,在夜空下回荡。
“今日是牛皋将军,与庞秋霞姑娘大喜的日子”
“咱们大齐的汉子,上了战场能杀敌斩将,下了战场能护妻护子!”
“这碗酒,贫道敬他,也敬庞家姑娘的重情重义!”
公孙胜仰起脖颈,喉结滚动,将大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满院武将拍手叫好,纷纷扯开嗓子举起手中的酒坛子仰头狂饮。
欢呼与道贺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大堂屋顶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
同一时刻。
几百里外的江南咽喉,杭州城。
南朝奢华的皇宫内却是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怀里搂着两个柔若无骨的美貌妃嫔,双眼大大的睁着,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三弟重伤,杭州城危在旦夕,这让他怎么睡得着?
厚重的紫檀木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值夜的太监双腿打着摆子,用变了调的尖细嗓音惊恐通报。
“圣公!国师包道乙,自称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圣。”
方腊最恨睡梦被人惊扰,烦躁地一脚踹飞了身上名贵的蜀锦被。
他胡乱抓起一件明黄色的长袍披在肩上,怒气冲冲地跨出内殿,边走边破口大骂。
大殿内,包道乙那一身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八卦道袍,早就被冷汗湿得透透的。
他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急得直打转,连头顶的道簪歪了都没发觉。
方腊黑着脸,大步走到纯金打造的龙椅旁,重重坐下。
他目光阴鸷地俯视着阶下,厉声质问:“包天师,什么大事儿,让你大半夜的来宫里号丧?”
“你最好给朕一个...不责罚你的理由!”
包道乙吓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连磕头。
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交代了徒弟郑彪生前在苏州城布置的一手暗棋。
为了随时掌控苏州的各方局势,郑彪动用秘术,留下了不少极其隐蔽的法阵,用来传递紧急军情。
大齐军队大举破城之后,绝大部分法阵已经被乔道清那个该杀千刀的道门叛徒彻底毁去。
但在城南贫民区最污秽的一条暗巷地窖里,还残留着喘着一处极度隐蔽的传音铜镜。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面濒临破碎的铜镜耗尽了最后的法力,传回了苏州城内一桩惊天动地的荒唐事。
砸碎了三大王方貌子孙袋的那个黑脸敌将牛皋,今夜竟然在敌营元帅府内大摆筵席成亲。
而大婚的对象,正是那叛徒庞万春的亲生妹妹庞秋霞。
“砰!”
随着一声爆响,方腊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几案上,奏折、文房四宝洒落一地,他的袖子上,也沾满了乌黑的墨汁。
阴毒的倒三角眼里瞬间爬满了猩红的血丝,胸膛像拉满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自己的亲弟弟,被那该死的牛皋一锏砸成了不男不女的废人。
如今更是生不如死地,躺在病榻上,日夜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仇人非但没有得到任何的惩罚,反而踩着南军将士的尸骨,大摇大摆地洞房花烛。
娶的竟然还是反叛南朝将领的亲妹妹。
这哪里是在成亲。
这分明是抡圆了带血的巴掌,把南朝方家皇室的脸面扔在粪坑里狠狠践踏!
“畜生!”
“欺人太甚!”
方腊飞起一脚,踹翻了面前一片狼藉的案几,扯着嗓子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狂啸。
他在大殿内像头困兽般来回暴走,红着眼睛指着殿门外深不见底的夜空,冲着太监疯狂嘶吼。
“来人”
“立刻让兵部尚书王寅,进宫来见驾!”
“朕要活剥了那黑炭头的皮,把他的心肝肺腑全都掏出来,给三大王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