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错现在还不识字,但工作人员将户口本递给谢奇文的时候,看着周错笑着叫了一句,“谢明铮小朋友。”
谢明铮,谢奇文给周错重新取的名字。
小孩儿满脸疑惑,第一次鼓起勇气,用力拉了拉谢奇文的手。
他开口问:“她为什么叫我谢明铮?”
谢奇文拿出纸笔,写了一堆的字,交给旁边的办事女警,办事女警接过看完后,蹲下对着谢明铮开口:
“你爸爸说,你妈妈他找不到了,他想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你就是他的孩子,他养着你,但不能白养你,你得和他姓。”
谢明铮又问:“和你姓就能一直过这几天一样的日子吗?”
谢奇文看着他认真点头,又接回纸笔,写下,“忙的时候可能也不一定每顿都有好吃的,但能吃饱。”
“好。”谢明铮点头应道。
其实他就算不答应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太小了,连生存都是问题的年纪,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从派出所出来,谢奇文直接带着他到了一处两层的自建房里。
千峰村闭塞,但兆鸿县地理位置很优越,这属于几个城市的交界点,他现在买下来的这个小房子,更是在国道旁边。
现在这个节点,小汽车开始进入家庭、全民货运、更是摩托车的巅峰时期。
在这里开一个什么车都能修的修车店,一定能挣到钱。
二楼他已经让人放好了家具家电,沙发、冰箱、空调、洗衣机……但凡这个时候有的,他全都配全了,拎包就能入住。
谢奇文带着谢明铮上到二楼,指了指其中一个屋子,示意他以后住那。
谢明铮犹豫着推开那扇门,蓝白色的装修,看着就干净舒适的大床,衣柜、书桌、书柜、独立的卫生间。
他脚步虚浮的踩在木地板上,瞪大了圆圆的杏眼打量屋里的一切。
这是给他住的吗?
他从生下来就没有睡过一个像样的屋子和像样的床,前几天住的旅馆,他以为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了,没想到,现在这个房间和床,看着比旅馆的更好更舒服。
谢去文照旧没怎么理他,放下自己的行李之后,就去了厨房,做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
然后将还没看完房间的谢明铮拎出来,指指面,示意他吃饭。
几天过去,谢明铮不是那么害怕他了,但依旧很防备,总觉得,现在的日子不真实,下一秒他就又会被拳打脚踢。
谢奇文也知道,他没有急着安抚,这是属于谢明铮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需要慢慢来。
很多事情,都需要他自己去慢慢感受。
住进新家第一天,谢明铮不会用自己的浴室,他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哪里出热水。
其实也是不太敢动,怕把这些东西都弄坏了,于是他洗了一个冷水澡。
快秋天了,他这个时候洗冷水澡,第二天毫无例外的感冒了。
早上起来,谢奇文见他脸颊泛红,抬手要试一试他额头的温度,谢明铮下意识躲开。
谢奇文一把拎过他,大手快速贴上了他的额头,还真发烧了。
带着一丝凉意的大手贴上来的时候,谢明铮下意识绷紧的神经。
见谢奇文不是要打自己,他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生病了,他觉得粥都是发苦的,但他饿怕了,哪怕吃不下,也拼命往里塞。
谢奇文皱眉,阻止了他,吃完没多久,他还是吐了。
看着地上的呕吐物,他又开始慌乱的想要打扫,“我、我能扫,我不是故意的,我会弄干净的。”
谢奇文直接将人拎去卧室,从衣柜里找出睡衣给他换上,关上门,再次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药。
这时候谢明铮已经烧的迷迷糊糊了,他只知道,有人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又将他抱在怀里喂了一个又甜又苦的东西。
然后他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开着,橙黄色的夕阳洒在他身上,他浑身都是懒洋洋的,感觉使不上劲儿来。
他艰难的爬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这才感觉出,自己的喉咙口干舌燥的。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半,感觉身体又舒服了不少。
他捧着杯子,手指不停的来回摩挲杯身,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爸爸……他能当多久的爸爸呢?能一直当吗?
门被打开,谢奇文进来,他赶紧抬手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谢奇文坐在他的床边,再次抬手试温度的时候,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往后躲了躲,但这次,他意识到谢奇文要做什么时候,又自己乖乖的回来了。
额头上的手是温的,他的心底也热热的,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鼻子酸酸的,他的眼眶好像又湿了。
他别扭的撇过头,不想让谢奇文看见这样的自己。
谢奇文比划,【温度降下来了,出去吃饭。】
周明铮很聪明,察言观色的本事尤其强,哪怕只和谢奇文相处几个月,依旧能轻松看懂他在比划什么。
他下床,吃过晚饭后,又喝了一顿药,没多久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的病就彻底好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比没生病之前还要轻松不少。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奇文都在跑修车店的证,进材料,弄招牌等等。
谢明铮很乖,那么小一个孩子,会做饭,主动承担家务等等。
谢奇文‘不会说话’,这个家一直都很安静,半个月下来,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感。
‘什么车都能修’‘什么问题都能修好’的招牌打出去之后,第一天就有不少大货车和摩托车来找他修车。
生意红火起来,周明铮会主动在楼下帮着招待客人,翻译谢奇文的意思。
“什么问题都能修?来,你过来给我看看我这车出什么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