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饿狼小说 > 盗笔:在张家打黑工的日子 > 番外篇:老房子生活实录4

番外篇:老房子生活实录4

    显然,不止小徐意识到的李老汉的问题。

    李老汉和傻子关系不错,傻子死了,李老汉看不出来多伤心,反而目露凶光。明显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对劲。

    张海桐站的位置观察的更仔细一点,他正好位于李老汉正前方。比起小徐侧面的位置,这里更能看出李老汉格外老迈的脸。

    他好像比张海桐记忆里更老了。

    那天他来的时候,张海桐在睡觉,确实没看见李老汉。但张女士的父母是高二那年搬到省城。

    高二下半年张女士夫妇陆陆续续从老家搬东西过去,到了过年的时候,他们两人带着张海桐回老家,顺便把老两口接到成都过年。

    去了成都,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起码不会经常回来。

    临行前老人家要拜别邻居旧友,其中一个就是李老汉。

    李老汉命很苦,早年媳妇生孩子死了,留下来一个儿子。后来出去给别人做活儿,把腿摔了从此瘫在床上起不来。趁着李老汉出门做农活,喝药把自己毒死了。

    李老汉妻儿皆亡,为了有个人互相照顾,便和附近村社一个跛脚女人结了婚。可是没多久,这个跛脚女人也死了。村里人说李老汉克妻命硬,纷纷说这人有点邪性。

    两任老婆和他儿子都命短,就他活的好好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不是命硬克人还能是什么?

    再往后,李老汉就不指望身边有人。现在他身边的老伴,是村里另一户老人去世,她也没有依靠。两人一合计,干脆搭伙过日子。

    可能人老了,老伴也干不来活。平时最多做做饭,用一个老洗衣机洗衣服。也是政策来了,让李老汉从老房子搬到好房子,日子才有了点盼头。

    除了他那几任老婆和唯一的儿子,关系最亲近的就是傻子。说他把傻子当半个儿看也没毛病。

    去年他们回来,也上门看过李老汉。李老汉哪有现在这么老。但是傻子死了,他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也说得通。

    就是不知道他眼睛里的凶狠和恨意是怎么来的。

    张海桐若有所思,却想不明白缘由。

    除此之外,还有傻子尸体的味道。具体怎么回事,还要想办法走近去看。

    村里人张罗着给傻子下葬,离村子最近的风水先生是个快九十的瘦小老头儿,干成一把骨头了。

    最年轻的村干部用电瓶车把小老头拉过来,让他给办个法事。说到底傻子是横死,横死不吉利。怎么也要个风水先生看看。

    村委会有责任和义务为村子里死去的孤寡村民承办丧仪,大家乡里乡亲,就是傻子没多少钱,村民各自十几二十的也能操持完。

    风水先生身体还算硬朗,饶是如此,也被山路十八弯外加电瓶车的吓人开动速度吓得不轻。

    下车刚走那两步还有点歪。

    他进屋先是看了看房子和周围的人,然后才看向里面还躺在床上的尸体。风水先生来回来看了好几圈,忽然吸了口气。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神神叨叨的小老头,尤其他原本发黑的脸竟然莫名其妙看出一些青。这就太诡异了。

    有人说这老爷子今天不会被晦气死吧?那他们村儿好几年都要背上不吉利的骂名。众人不敢乱动,惊疑不定望着风水先生。

    老头咳了一声,说:“你们确定他是死家里的?”

    “是啊是啊,还能是假的吗?”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老头听烦了,就问:“谁发现的尸体,谁来说。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你们这么讲,是要把我讲的享福去啊?”

    村民们也不敢讲话了,纷纷看向老头。

    老头说:“都走开。”

    李老头脸色不好,站在床前不让他过去。“他都死了,你不是做风水的吗?我都清理过了,你再去上手翻来覆去,不是冒犯人家吗?”

    风水先生呸了一声,让他滚蛋。小老头挺有劲,张海桐眼睁睁看他们李老汉推开,伸手去探尸体脖子。

    小老头刚要说话,李老汉一把将他拍开,大吼让他滚。

    这一下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

    风水先生盯着他,先是不敢置信,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无奈,甚至叹了口气。“哎。”

    “我知道了。”他摇摇头。“接下来我吩咐的事,你们都听好了。要想给他葬了,先去找个管子来,我要给他放气。”

    “再去准备烈酒、石灰水、桐油、木炭和硫磺,你们这些懂行情的再去割十几米粗布回来。”

    说完,风水先生又把李老汉拽走。后者还不肯,却被小老头的力气硬生生撇了过去。

    小老头后背一直打激灵,总觉得这屋子不吉利。他低声警告李老汉:“你老实点,这事儿我能替你遮掩过去。要是这附近有高人,就等着第二天给自己收尸吧。”

    “按理说,那种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这里的怪事要是传到了不该听的人耳朵里,不出三天就会有人过来问你。”

    “到时候你的命,可就在外面飘着了。”

    李老汉不甘心的盯着小老头,甩手往外走了。

    小老头目送他出门,收回目光时,正好瞥见站在不远处的张海桐。屋子里小孩不多,一般大人不会让孩子们出来看见死人。小孩身子脆,被冲了一时半会好不了。

    这三个大概没人管,才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同样是小孩,他们对死人的态度未免太平常了些。尤其角落里那个高高瘦瘦的小子,那眼神可不像个小孩。

    小老头把周围人都看了一遍,开始往外赶人。“走走走,都出去。待在这也不嫌了,刚还担心的晦气呢?”

    村民们也觉得味道难闻,三三两两出去了。一些男人女人在外面小声唠着,都在说邪门。往常村子里死了人,哪家哪户能这么折腾?

    于是又有人拐到了李老汉身上,说他真是命硬。夫妻宫子女宫都不稳当,妥妥的凶性命格。

    张海桐也跟着出去了。

    小徐凑上来问:“桐哥,你看出什么没?”

    张海桐穿的OverSiZe短袖在太阳底下非常显眼。短袖直接垂到臂弯,再加上他的压力护腕,左手臂遮的严严实实。

    衣服还是浅橙色。胸口有白色的图标,写的英文字母。这让他在一群穿衣颜色素淡的老头老太太里格外显眼,跟个电灯泡似的。

    张女士觉得自家小孩性格比较安静,和熟人待在一起虽然有说有笑,离得远了看着总觉得寡淡了点。于是经常买颜色鲜明的衣服,立志人群里一眼找到她家孩子。

    要不然杏黄色太辣眼睛,张女士真想试试让小孩穿荧光绿的大T恤,要不是向来百依百顺的张海桐明确表示拒绝,这个时候大家应该能看见跟红绿灯一个配色的张海桐了。

    “要上手摸才知道。”张海桐回了一句。“而且没必要,这一套处理很周全了。”

    何止周全啊。那一堆料甭管给尸体外敷还是内服,都能把尸体烧成干巴肉块了。什么毛病都能治好,看得出来风水先生是个熟手。

    事情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

    班长却从另一边走过来,神情有点凝重。见到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个同学,直接挤进两人中间,并说了一件让她拿不定主意的事。

    “我看李老汉那个样子,有点命短之相。”班长回忆着刚刚李老汉的样子,又把所见所闻说了。“李老汉出门我跟着一起过去了。他坐在院子外面的石头上,也不讲话。看我过去就招呼我,说不知道等谁先上怎么弄,会不会把傻子体面下葬。”

    “要是能埋进山里就好了。”

    “听说埋在山里的人会去往更好的下辈子。”

    所以说人类历史确实是勇气的赞歌。甭管生前过得怎么样,总是在死亡来临之际期盼更好的来生。

    大多人说死了算了、烂命不值钱,多半也是气话。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就是求活求生存。

    哪怕活成张家人那样个样子,危急关头他们第一想法也是想活。这和你心境怎么样活的长不长没关系,仅仅只是本能而已。

    小徐咦了一声,奇怪道:“他怎么老说山里的事?山里有东西救了他的命啊,这么想去山里。”

    班长也说:“我也觉得不对。所以你们还在里面傻站着的时候,我就去问了几个村民。”

    “那些大爷大妈也说有山妖和狗叫一整天的事,后来他们还请了先生看。那个时候有个更老先生,已经过世了。那个先生说林子里有鬼气,有人在里面修了东西改了风水。整座山都不对劲了。”

    “又说自己没能力,没把老辈子的手艺学通。现在只能大概看出来是什么,不能着手破解。怕就怕上手解决,反而解决出来一个更大的麻烦。”

    “所以叮嘱他们家家户户养狗养猫,尤其是猫。说是养猫警醒,养狗挡煞。”

    小徐哦了一声,说:“难怪这里猫猫狗狗这么多。就算流窜在外面的野狗也有地方吃食儿,竟然是这个原因。”

    他们说话间,外面跑进来一黑一白两条狗,对着房子直呲牙。在外面抽烟的男人们抬手驱赶,又看见一只颜色很深的狸花猫在叫。

    一个男人说:“现在是猫发春的季节吗?”

    一个女人呸了一声。“你老糊涂了?谁家猫夏天发春?”

    有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头说:“这狗怎么不对人叫?刚刚风水先生过来它也不叫唤,现在对下屋子里叫,别是大白天撞鬼了。”

    抽烟男人问:“这狗谁家的?”

    女人说:“村头村尾那两家的。”

    抽烟男人随手扯开烟盒,给周围几个男人重新散烟。又问:“猫呢?”

    女人白他一眼。“这我哪知道?谁家的猫不是见头不见尾的。”

    白头发老头叹气。“今年真是犯太岁,事情多的人心慌。”

    三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直到李老汉过来又闭了嘴。毕竟人家正伤心,也不好说点难听话触霉头。

    李老汉一过来,两条狗往后退,人性化的瞪他一眼,撒腿就跑了。连猫都在房顶上盯着他,喉咙里全是警惕的呼噜声。

    这幅场景跟什么山村鬼片儿开头似的,看的小徐背后发凉。往后一看张海桐还在,又松了口气。

    张海桐跟村里的猫猫狗狗也不熟,继续待在这里也看不出什么,就打算回家里做点午饭先填饱肚子再说。

    班长对他这种万事不急先吃饭的性格弄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她总能从这种行为里品出点令人背脊发寒的冷漠。

    班长一直认为张海桐很好说话,很温和。他对所有人都很包容,几乎符合一切社会主义教育下现代公民应该拥有的宽容大度和良善。

    但遇到大事,他第一反应既不是慌张也不是强迫自己冷静想对策。而是立刻做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比如吃饭、睡觉,做各种可以恢复自己状态的行为。

    哪怕你知道这是为了后续行动做准备,也会觉得可怕。

    因为一个人面临突发状况不可能那么冷静。这种冷静反而让人产生非人感。

    这也是班长对张泽清非常在意的原因,虽然他们只是亲戚,但好歹也是真实世界唯一的联系人,这多年就是块石头都该研究出感情了,何况本来就是亲人。

    她担心张泽清在同样的体系里也被练成这副样子。

    似乎冠了张姓,情绪就要排除在一切行为之外。和欲望一起被丢了出去,整个人看起来随时可以去战斗。

    当他们表露出和普通人一样的行为和性格的时候,你以为他们其实和正常人差不多。但事情发生的那一刻,他很快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那种样子让人觉得可靠,也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仿佛他们之前表现出的普通人样子,也只是一层假面而已。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又或许两个都是真的。

    小徐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追了过去,二了吧唧问:“桐哥,我们中午吃什么啊?”

    又问了一句:“要是他们办丧宴,我们吃过饭再去岂不是很亏。”

    班长:……行,这也不是个正常人。

    谁家三好学生他娘的碰到死人事件第一想法是吃太饱不好搂席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