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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老房子生活实录3

    “嗐,看我这老头子跟你们小孩儿讲这个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我吓你们呢。”李老汉一拍掌,又连连摆手。“你们有空就到我家里来吃饭,我们这些老家伙也沾沾年轻人的生气。”

    小徐和班长频频点头。

    等老头走远,消失在那条藏在林子里小路后,两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小徐说:“我可能太敏感了,怎么总觉得他不怀好意呢?”

    班长往回走,她仔细想了想,问小徐:“我们来这里几天了?”

    “一周了。”小徐脱口而出,紧接着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置信。“我们来了一周,这个张爷爷的老朋友老熟人都没上门看过我们,更别说他的老伴儿了。”

    一般的亲朋好友,要是真心想关照或者要来看看故人后代,都会在他们回来当天或者第二天来看看。就算不来看,见到了也会招呼两声。

    他们回来的时候是张海桐开的车。但张海桐没驾照,因为他是十二月生的,高考结束按照官方出生日期计算才十七岁,还有六个月才成年。

    所以他用的小徐的驾照。车是班长友情赞助——一开始小徐说要跟着回一趟老家,张海桐第一想法是带着他俩直接去买新的。

    小徐问他:“那要是没人跟你一起你怎么办?”

    张海桐理所当然回答:“坐动车啊。”

    小徐大为震撼:“你都有钱全款提车,还做什么动车?”

    张海桐依旧理不直气也壮:“因为我没有驾照。我现在还是未成年。”

    最后班长大手一挥,说买什么买,我家多的是。遂赞助此次山村之行。

    小徐比张海桐晚一年出生,生日在四月份,理论上来说他高二暑假就成年了。于是高二这年暑假,他妈妈大手一挥把小徐送进驾校。小徐顺手把驾照考了,但考了也就是考了,根本没开过车。

    班长则是高考结束后准备考,还没去报名。

    所以一路上都是张海桐开的车。小徐一开始还祈祷桐哥别被交警抓到,要是被抓到就完蛋了。然而这一局出其不意的顺利,根本没人来查他们。

    对此当了十几年三好学生的小徐表示未成年和成年朋友们千万不要学习哦。

    这是坏习惯。

    他们开车回来的时候,可是路过了李老汉的房子。李老汉原来也住在山里,后来建设新农村,趁着东风就搬到了住在水泥路边上的新农村二楼小洋房里面。

    当时天气热,他和班长又不想错过路上的风景,所以开着车窗吹风。山路十八弯,张海桐开的又快又稳。就是到了新农村害怕有人,才减缓速度。

    那个速度之下,正在水泥路另一边地里翻土的李老汉完全可以清楚看见驾驶座上的张海桐。

    但他没有任何表示。下河割草就是前天的事,因为前天早上张海桐才去水井挑水。第二天班长买盆回来,为了用水方便,张海桐才去池塘里用电机抽水回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第三天来,还这么热情。

    借的名头还是张爷爷。

    他敢说,张爷爷担心肯定是真的。但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就不好说了。

    小徐想了很多,班长却说:“我的意思是,他现在才来,说不定就是不好意思,所以才这么热情。免得小孩回家跟长辈胡乱说,产生什么误会。”

    “人情往来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

    “这里的大家还是很淳朴的,别太上纲上线。”

    班长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人又开始阴谋论了,也不知道丫脑子怎么长的,动不动就开始阴谋论。好像只要事情沾点张海桐他就能无限阴谋论,最后定性为:狗日的总有刁民想害我哥。

    小徐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进而怀疑自己想太多。万一真就是随手来看看,把人想太坏确实也不好,人家也没干什么事嘛。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结束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张海桐已经醒了。没有靠着椅背,而是盘腿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扇扇子。用的还是大蒲扇,之前他们去镇上顺手买的。

    小徐说那个好用,小时候他妈妈就用那个扇风。所以买了三个回来,张海桐手上这把扇子的扇柄缠的是红线,下面还有个同色小流苏,流苏上面还打了小巧的中国结,串了一黑一白的小珠子。

    小徐专挑结实的买,班长的审美更胜一筹,宁愿多花点钱买有配饰的。三把扇子就缠的线和流苏颜色不一样。

    张海桐也觉得好看,自掏腰包买了一打寄杭州。回家前都丢在顺丰驿站,快的话三四天就到了。

    就是不知道寄过去谁收。吴邪这几年很少在杭州常驻,估计寄送过去也是给王盟或者张海楼了。

    张海桐可能被热醒了,也有可能被吵醒了,也可能两个都有。总之他塌着背坐那,看起来热的可怜兮兮的。

    小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番。“一大早过来还拿这么多东西,也太有心了。”

    没直说他觉得有问题,还是参考了班长的想法。

    张海桐哦了一声,继续给自己扇风。小徐看他呆了吧唧的,估计没睡好,还有点热。回房子里又不舒服,就在这硬晒。

    班长灵魂发问:“干嘛不扇电风扇?”

    张海桐又说没事,他坐会儿就好了。然后坐着坐着,纹身又热出来了。

    奇怪的是,热起来他好像又没那么呆了,行动也快了点。脸色也好了点。

    小徐后知后觉,不会又哪里疼吧?

    他见过张海桐的止痛药,自从高中之后他就经常带布诺芬。2010年之后本来以为有转机,结果没什么差别,依旧会吃止痛药。

    那个时候张海桐就有点偏头痛的毛病。

    估计不吹风扇也是怕越来越严重,热起来反而舒服点。

    班长说姓张的也是人,有点小毛病正常。没得癌那算健康。

    小徐回到盆边上把蔬菜往外捞,倒了水开始洗肉。一边洗一边说:“桐哥,终于可以吃红烧肉吗?”

    班长在屋子里切葱姜蒜,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去你丫的,明明是你自己想吃!我和张海桐口味都很清淡。”

    张海桐看他那样,就说:“可以,就吃红烧肉。”

    小徐得意的回喊班长:“听到了吧,桐哥说吃红烧肉。你不掌勺儿,没资格说哦。”

    班长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没做过饭。保姆一日三餐伺候的服服帖帖,导致班长嗯厨艺仅限于给自己冲点咖啡泡点小甜水儿切点小水果。

    做饭很简单,想学也很快。但对于班长来说完全没必要。后来她爱上露营,倒是学会了乱炖和烤肉。只是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能施展的——乱炖配蘸水已经吃了好几天,再这么吃下去,小徐说自己会营养不良然后虚脱。

    ……

    中午吃饭时,小徐和班长你一言我一语又把李老汉讲的那些事说了一遍。班长说:“现在那个什么书没提到这一块,但这里有关系的张家人我就知道你一个。”

    “这事儿肯定跟你有关系。书没写,要么就是过去的事,要么就是未来的事。”

    说完,她吃了一口红烧肉,刨了好几口米饭。香的班长直眯眼。其实张海桐厨艺也不差,就在于他愿不愿意花时间做。

    反正这口肉是挺好吃的。

    “你要是觉得有问题,最好去看看怎么回事。”

    张海桐不动声色继续夹菜。吃完饭才说:“不知道,再看看。”

    这事儿无非就是当年两个世界重合发生的一点小插曲,山妖很可能是当年负责观测的张海平和张泽清。

    张海桐也没当回事。有时候有些事越去管越可能让某些人发现端倪,丢在那不管,最多在人类嘴里变成一个传说,然后不了了之。

    但很快,三个人意识到这不是不管就能解决的问题。

    ……

    李老汉离开三天后,村子里忽然出了一桩白事。

    原来住在新农村西南方向大梨树那个房子里的傻子死了。

    第一个发现傻子没了的就是李老汉。据他说,傻子去世前一天,李老汉还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接到了一个大活。做完钱不少,他俩一起干事半功倍,到时候工钱平分。

    李老汉今年将近七十岁,但人非常干练,又因为常年种地,到了这个年纪还有一把子力气。

    傻子年轻。虽然智力不行,但是体魄很好。他爹去的早,他妈很早也跟人跑了。傻子爹去世前还担心傻子没人照顾,快死之前那段日子时常在村子里攀关系。

    可惜傻子家里本来就穷,不然傻子妈也不会一去不回。所以傻子爹也没钱没资本让大家保证对傻子好,只能要点儿人情面子。

    李老汉和张女士的父亲在村子里出了名的仁义,两人经常带傻子去出工,村民们农忙抢收不过来,也会雇佣傻子帮忙。一天一百多,管中午晚上两顿饭。

    后来张老爷子搬去省城,就只有李老汉经常带傻子出工做活计。傻子人傻,但听话,又有力气,所以这些年活的也不差,反正饿不死。逢年过节还能穿件新衣服。

    这之前,大家也很久没见过傻子了。以为他自己出门闯荡,没想到再回来就是接了李老汉的电话,没多久就死了。

    李老汉发现尸体,立刻招呼人去傻子家里操办后事。

    小徐和班长出于好奇,也跟着去看了一眼。张海桐跟在后面,没往前面凑。村民们认为死人对小孩不好,容易邪气缠身让孩子们丢了魂。尤其是这种暴毙横死的,大家都害怕晦气,所以不许三个小孩走太近。

    尸体散发着一种很恶心的臭味。李老汉说傻子最多死在昨天,按理说就算天气再热,这才一天一夜不至于变质出这么臭的味道。

    闻起来就像烂泥巴。

    傻子的嘴也被缠的紧紧的,鼻子、耳朵和眼睛都被挡住了。就是不知下边前后有没有上东西。这要是上了就是堵九窍,放在古代就是为了让人类死后魂魄不散,使尸体没那么快腐烂。

    古时候方士认为人类死后阳气会很快消失,假如尸体腐烂。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就会用东西堵住九窍。

    贵族当然是金玉之器,比如玉蝉、玉塞。这种堵窍玉很容易出尸浸,会比较值钱。

    至于平明百姓,当然只能用粗布、木头或者陶土塞子来完成堵九窍。比如傻子用的就是木头塞子,耳朵鼻子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眼睛都用厚厚的布包的极其严实。

    这种习俗确实寄托了人们的美好祝愿,但本质作用反而是为了防止尸体内部渗透出尸液、分泌物和排泄物,使得逝者死后体面。另一个就是尽量减少外部细菌对尸体内部环境的破坏,可以一定程度上延缓尸体腐烂。

    古代停灵基本七天,要是大富大贵之家,停多少日子都不好说。要是尸体烂了,穿的寿衣毁了不说,场面也不太好看。

    到了现代就没有这种说法了。

    就算在农村,现在也是能火化就火化,火化不了也会尽快下葬。完全没必要堵九窍。

    现在傻子才死了不超过两天,也没有烂出尸水的条件。这么着急上九窍塞,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尸体有问题。

    张海桐鼻翼微微翕动,最后很遗憾的承认自己鼻子就是没有那么好使。除了腐臭味也闻不出什么,要是张海侠在这里,或者何剪西还活着,说不定会有别的线索。

    大家都在可惜傻子年纪轻轻就死了,连个家里人都没有。只能大家帮忙葬了。也有人说傻子这样子,还不如早点死了。要是以后老了,他们这些老骨头也不在了,村子里彻底没人,谁还能帮他呢?

    一说到这里,村子里这些剩下的村民又都上了年纪,都伤感起来,还有人哭了,很是伤心。

    小徐混在大人堆里东看西看,李老汉安安静静坐在棺材边上,眼神凶狠的盯着棺材里的尸体。

    他说不好是否凶狠,只觉得那个眼神很不对劲,非常阴冷。

    他立刻回头看张海桐,张海桐好像在肯定他的想法,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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