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病房。
八九个女人围成一圈，吵翻了天。
林平安躺在床上，不敢睁眼，不是因为还晕着，是因为不敢。
吵吧吵吧，你们吵够了，我自然就“醒”了！
高阳站在床边，指着苏毗末兰，气得娇躯直颤。
“你！你还有脸站在这儿？明知道夫君已经累成那样了，你不但不体谅，还变着法地折腾他！你是想把夫君折腾死吗？”
苏毗末兰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高阳继续输出：“夫君从昨晚到你去之前，已经去了七位妹妹那里！七位！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你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
武珝站在高阳旁边，罕见地没有保持沉默。
她看着苏毗末兰，冷冷道：“末兰姐姐，昨晚的事，确实是你不对，夫君来你房里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你但凡看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到极限了。”
苏毗末兰挑眉道：“你昨晚不也和夫君洞房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武珝的脸“腾”地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说出实情，昨晚她和林平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床榻上，林平安猛地咳嗽了一声。
武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她看向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娇俏嘴角微抽。
她咽下到嘴边的话，改口道：“我来月事了，昨晚只是和夫君喝了交杯酒，没有同房。”
众女恍然。
高阳看了武珝一眼，目光柔和了些。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盯着苏毗末兰。
李月坐在一旁，本有心当和事佬，但想到苏毗末兰昨晚的所作所为，也觉得过分，便保持了沉默。
金胜曼缩在角落，不敢说话。
她年纪最小，辈分最低，在这种场合，没有她插嘴的份。
李丽质站在窗边，一言不发，但脸色也不好看。
豫章拉着李雪雁的手，两人都不敢吭声。
魏小婉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茶，像是没听见。
孔明月手里拿着一卷医书，正翻看着，耳朵却竖得老高。
高阳和武珝的攻势越来越猛，苏毗末兰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她站直身子，环视众女，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我这么做，是为了大家好！”
高阳怒极反笑：“为了大家好？你明知夫君的身体已到极限，不体谅他也就罢了，反而还变着法地勾引折腾他，这就是你所说的为了大家好？”
苏毗末兰没有看高阳，而是环视众女，一字一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给夫君一个教训，让他少在外面沾花惹草，若是不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往后恐怕……”
她顿了顿：“还会多好多姐妹。”
此言一出，众女沉默了。
高阳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李月放下手中的茶盏，低头看着桌面。
李丽质转过身，看向窗外。
魏小婉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喝。
孔明月把医书合上，放在一边。
众女突然觉得，苏毗末兰说得没错。
林平安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招惹女人。
吐蕃招惹一个，新罗招惹两个，谁知道下次出征，还会招惹几个？！不给个教训，他永远不长记性！
床榻之上，林平安心头暗暗叫苦。
这教训也太狠了吧？差点没把我送走！
太医署门口，禁军人墙将百姓隔在数丈之外。
“镇国公！早日康复！”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
喊声此起彼伏，鸡蛋水果堆了一地。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侧门驶入。
李君羡翻身下马，左右扫视一圈，低声道：“陛下，到了。”
李世民率先下车，搀扶着长孙皇后和李明达母女俩下了车。
李明达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便服，发髻简单挽着，不施粉黛，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灵气。
只是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微红，显然一路都在忍。
“姐夫在哪个房间？”一下车，她便看向李君羡，急声问道。
李君羡指了指后院：“最里面那间，孙神医在里面守着。”
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了病房门口。
病房里，气氛压抑，一堆人挤在病房里。
长孙皇后见状，凤眉微蹙。
她咳嗽了一声，众女闻声回头，看到李世民、长孙皇后和李明达站在门口，连忙行礼。
“见过父皇，母后！”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晋阳公主殿下！”
李世民摆手，走到床边，低头看了林平安一眼，那张脸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发干。
他嘴角一抽，转头看向孙思邈：“孙神医，他怎么样？”
孙思邈回道：“回陛下，寒毒已清了大半，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屋内众女，继续道：“这几日需静养，不宜打扰，也不宜吵闹。”
他把“不宜吵闹”四个字咬得很重。
长孙皇后环视众女，她们眼眶都红着，显然一夜没睡，疲惫不堪。
她凤眸一转，看向了李明达。
李明达正站在床边，小手轻轻握着林平安的手，眼眶通红。
她感觉到母后的目光，抬起头，四目相对。
长孙皇后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兕子，你来吧！
李明达瞬间心领神会，她松开林平安的手，转过身，环视众女。
众女正等着长孙皇后发话，没想到站出来的却是李明达。
她个头不高，还没到高阳的肩膀，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便服，发髻简单，不施粉黛，像个邻家小妹妹。
可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不急不躁。
“高阳姐姐。”
高阳一愣：“兕子，怎么了？”
李明达走上前，拉住她的手，仰起精致小脸看着她。
“高阳姐姐，你从昨晚到现在，一夜没睡，眼睛都红了，你先回去歇着，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姐夫醒了，还要你照顾呢。”
高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明达没给她机会，继续道：“你是正妻，林府的主母，你要是累倒了，这一大家子谁来管？”
高阳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平安，又看了看李明达那双清澈的秀眸，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先回去！”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兕子，你……替姐姐看着点。”
李明达点头：“高阳姐姐放心。”
高阳这才离开。
李明达转向李月。
“姑姑，怀远还小，离不开你，你先回去陪他，姐夫这边有消息，我让人告诉你。”
李月看了她一眼，这丫头，说话一套一套的，跟皇嫂一个样。
“好！”李月点头，也起身出去了。
李明达又转向李丽质、豫章、李雪雁、魏小婉、孔明月。
“长乐姐姐，你们也回去歇着吧，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姐夫反而休息不好，等姐夫醒了，我让人挨个通知你们。”
李丽质看着她，眸光复杂。
这个曾经跟在她们身后撒娇的小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稳重懂事了？
随后，李丽质点头，带着豫章、李雪雁等女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