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单兵终端。雷达测绘模块在高速运转，扇形扫描波一圈又一圈地刷新着地形数据。
数据回传的速度异常快。
原因很简单：方圆五百米内没有任何大型遮挡物需要计算衍射路径。扫描波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探测极限，然后原路返回。
陆川拔腿就走。
战术靴踩在平整得不正常的岩面上，每一步都发出清脆干燥的踏地声。原本D3战区地面遍布的裂隙沟壑、散落的怪物残骸、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全部消失了。
陈天锋扛着那把空枪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朝防线前方推进，谁都没有开口。
走了大约八十米。
陆川停下来。
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条分界线。
不是模糊的过渡带，是一道精确到厘米级的几何切割边缘。线的这一侧，是D3战区原始的玄武岩地貌——虽然被强光和力场打磨得光滑异常，但海拔高度没有改变。
线的另一侧。
地面直接下沉。
陆川蹲下来，右手撑住边缘，探头向下看。
切面笔直。岩层的断面暴露在空气中，纹路清晰可数。黑色的致密玄武岩，灰白色的钙化沉积层，暗红色的含铁氧化带。三个地质年代的沉积结构被齐刷刷地切开，断口平滑得不需要任何地质抛光。
陈天锋从战术腰包的底层翻出一枚照明弹。
砰。
亮白色的镁光弹拖着长长的烟尾射入低处的空域。耀目的白光在半空中炸开，将整片下沉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陆川的呼吸停了半拍。
一个盆地。
巨大的、边缘弧线平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盆地，从脚下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照明弹的覆盖范围大约是一点五公里，而这片盆地的边界远远超出了光照极限。
陆川低头看终端。
雷达测绘数据刷新完毕。
【D3战区地形变更报告——自动生成】
【原始海拔基准：1740米】
【当前测量海拔：1730米】
【海拔差值：-10米（约合三丈）】
【变更范围：以D3-07坐标为圆心，半径约2.3公里】
【边缘切割精度：误差＜0.5厘米】
三丈。
整个D3战区的地面被均匀地削掉了十米厚的岩层。不是炸的——爆炸会产生向外的抛射物和不规则的弹坑。这是被某种力量从上至下、等距离地平推下去的。
而且只推了三丈，精准得不多不少。
要是再深一米，就会切断D3战区下方的地下暗河水系，导致整个第八战区北部前哨群失去唯一的淡水补给线。
陆川的指甲扣在终端屏幕的边框上。
脑子里的推演沙盘第一次出现了运算过载的症状。
能制造这种规模的地貌改变，同时精确控制深度不触及地下水脉——这不是蛮力，这是对整个D3战区地质结构的完全掌握。
“你看地上。” 陈天锋的嗓音从来不会发虚。但这几个字出口时带着明显的气息不稳。
陆川顺着他扬起的枪口方向看过去。
盆地底部，照明弹的白光笼罩下，地表覆盖着一层密密匝匝的植物。
绿色的。
鲜活的、正在生长的、带着露珠一样水分光泽的绿色植被。在渊域。在深渊裂隙内侧、充斥着腐蚀性渊气的第八战区核心区域。
陆川扶着切面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十米的落差被他用腿部肌肉的缓冲吸收。战术靴底踩在松软的植被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脚下的触感柔韧而富有弹性。
深绿色的低矮灌木铺满了整个盆地底部，茎秆粗壮密实，叶片肥厚饱满。几丛半人高的藤蔓类植物沿着盆地边缘的切面向上攀爬，藤条表面泛着淡金色的荧光。
没有一株枯萎。没有一片叶子带有渊气侵蚀后常见的黑色坏死斑。
陈天锋跟着跳下来。落地后他下意识地压低重心，枪口扫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扇面，确认没有威胁后才直起身子。
他拔下一截藤蔓。
断口处渗出清澈的汁液，散发出极其淡的草木清香。在充斥了三年腐臭的渊域战场上，这种气味陌生得让人头皮发紧。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苏悦已经跟了过来。
她没有跳下盆地。双膝跪在边缘的切面旁，法杖底端轻轻触碰了一株从裂缝中钻出的蕨类。杖端的魔力水晶自动进入分析模式，蓝色的检测光纹在植株表面游走扫描。
三秒后，法杖震了一下。
苏悦看着水晶内部浮现的数据流，拿法杖的手停在半空里，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静止。
“怎么说。”陆川从底部仰头看她。
“高密度低阶生命能量。”
苏悦的嗓子有点哑，停顿了两秒才继续。
“无毒。无渊气污染残留。能量浓度是地表同类药用植物的十二倍以上。任意一株的药理价值都够得上批量炼制中阶生命药剂的标准……整片盆地这个覆盖面积——”
她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陆川自己会算。
两点三公里半径的盆地面积，乘以地表植被的覆盖密度，再乘以单株的药理价值——
这片战区从一个即将被放弃的D级前沿哨所变成了一座S级战略资源产出点。
军方后勤保障体系里，负责渊域前线战伤药剂供给的三座炼药工坊，年产量加起来都未必覆盖得了这片盆地一个季度的原材料产出。
陆川猛地转身。
眼前一个满脸尘土的通讯兵正沿着盆地边缘跑过来。胸前的编制章上印着“铁壁”二字。是老周那个小队的。
“铁壁小队全员集结完毕。”
通讯兵站定，双手递上一块巴掌大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是格式化的战损统计表。
陆川接过来。
视线扫过数据栏。
【小队·D3战区坚守作战·战损统计】
【参战人数：150人】
【阵亡：0】
【重伤：0】
【轻伤：0】
【失踪：0】
【弹药消耗：100%】
【卡牌消耗：100%】
【医疗物资消耗：100%】
【人员折损率：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