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猛地曲起双腿。
带有防滑钢钉的战术靴底重重踩在玄武岩上。
大腿肌肉层发力。
他站了起来。
承受过解禁级力场数十吨重压、经受过粉碎性骨折的双膝,此刻稳如泰山。关节滑液的分泌甚至比他刚入伍时还要充沛。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右侧肩膀。
三年前在D09防区替队友挡下一发毒刺留下的肩周贯穿旧伤,那股每逢使用重型武器就会发作的隐痛,消失得干干净净。
发生什么了。
阵亡程序明明已经走完流程。遗书都已经上传到了军方内网。
陆川猛地转过身。
侧后方。
苏悦还保持着跌坐在岩台上的姿势,手里的法杖滚落在脚边。
陈天锋半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那把打空了子弹的狙击枪。
三百米外的防线缺口处,明月小队的队长握着断刃,整个人僵在碎石堆里。
所有人的姿势都和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完全重合,但是这里……明显不是刚刚的那个战场。
而且每个人的战术服胸口位置,都在进行着极大幅度的起伏。
心跳声。
一百五十多个强有力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的区域里连成一片低沉的鼓点。
活人。全都是活的。
不仅活了,甚至连那些原本失血过多濒死的人,脸上的青灰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陆川转过头,顺着陈天锋完全呆滞的面部朝向,看向防区正前方。
那里原本盘踞着一只长达二十米、骨骼上布满尖锐倒刺的第八战区解禁级怪物惨翼龙。
那里原本有一层连特种贫铀穿甲弹都能直接无效化、能轻易篡改重力参数的暗紫色力场。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巨大的骨架。没有散落的暗红色血肉。没有一丝一毫的微观能量波动。
视线越过战区前沿的防线残骸。
外围那成千上万只统领级、精英级、炮灰级渊蚀体,全部消失了。
地面上连一截断裂的甲壳、一滴黑色的体液都没留下。
原本坑洼不平、布满沟壑与岩柱的D3玄武岩战区,被生生抹平。
没有起伏,没有掩体。
原本的那座大山都没有了。
陆川脑海中的推演沙盘开始疯狂运转。
被怪物俘虏当储粮?不可能,渊蚀体没有圈养猎物的习惯,它们饿了只会当场把活人嚼碎。
被大部队极限救援?军方的医疗队就算随身带着起死回生的顶级药剂,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把一百五十人的状态全部拉满,更不可能连他的陈年旧疾一并拔除。
只有一种可能。
某种完全超出人类现有认知体系的力量,强行篡改了这里的物质守则,重构了他的生机。
陆川右手探向腰间。
铮。备用短刃出鞘。
不管这股力量是敌是友,既然醒了,首先要做的就是确认周边威胁,掌握主动权。
左腕抬起,单兵雷达扫描仪启动。
淡蓝色的扇形波纹在微缩屏幕上快速转动。
一圈。
两圈。
五百米半径内,一片纯净的绿色。
没有一个代表深渊生物的红点。
不仅没有红点,连微弱的能量辐射残留都被清空了。
这片区域干净得就像刚刚经过了最高级别的消杀程序。
身后传来泥土翻动的细微响动。
陆川猛地转身,右臂横在胸前,手里的短刃反握,刀压向下。
陈天锋从十米外的碎石坑里坐了起来。
他手里死死抓着那把打空了弹匣的重型狙击枪。
陶瓷插板满是裂纹,特种纤维布料糊满了发黑的血污。
陈天锋单膝跪地,左手快速摸向战术背心的备用弹匣仓。空的。
他没有停顿,左手直接握住枪机。
咔嚓。向后拉动。
几粒细碎的砂石从枪管里掉落出来。
他抬起右臂,大拇指与食指扣成一个圈,向陆川打出一个标准的战术安全手势。
陆川握刀的手垂了下来。
周围地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苏悦撑着地面站直身子。
掉在地上的法杖发出嗡鸣。顶端的魔力水晶疯狂汲取周围的元素,直接亮起刺眼的蓝光。
本来枯竭到濒临崩塌的精神识海,此刻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满额的魔力光晕在她身边凝聚成实质化的蓝色光环。
凌霄从苏悦右侧的土堆里翻身爬起。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右边身子。
原本被毒液直接腐蚀熔穿的肩胛骨位置,连一条白色疤痕都找不到。
一条完好无损的新生右臂,正垂在身体侧面。
凌霄猛地举起左手,四指发力,在那条新胳膊的二头肌上狠狠掐下去。
指甲陷进肉里。
肌肉紧绷,痛觉真实。
凌霄拔出腰间的军刺,刀刃在右小臂上直接划下一道三厘米的血口。
没有鲜血涌出。
诡异的是……
伤口边缘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一秒钟不到,皮肤恢复如初。
旁边两名明月小队的游侠停下手里的动作,死死盯着凌霄的手臂。
张大嘴巴。咽下口水。
断肢重生。
这是军部总院三名万级光明祭司联手,耗时半个月才能完成的医疗神迹。
在这片充满死气的渊蚀体战场上,在这短短几分钟的空白期里,直接完成了。
地面不断起伏。
三十支小队的一百五十多名成员,正以每分钟十人的固定频率,陆续从死人堆里坐直身板。
拍土,起立,摸索身体。
极度整齐划一。就像流水线上的机械部件在同一时间被激活电源。
“我的腿!”一个留着平头的战士跪在地上,双手在这条原本被齐根咬断的右腿上反复拍打。
“肠子……我的肠子刚才流了一地,现在全回去了?”
“我连呼吸机都摘了,居然还能喘气?”
头盔内的公共通讯频道突兀地炸开一团杂音。
“铁壁小队,全体存活!查验完毕,无一人掉队!”
“明月小队,这见鬼的到底在哪,坐标请求核对!”
“惊雷小队,全员状态满值,收到请随时回复!”
通讯频道瞬间拥堵卡顿。
一百五十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震得陆川耳膜发胀。
没有人死。一个都没有。
陈天锋关掉狙击枪的保险,大跨步走向陆川。
作训靴踩在平滑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踏地声。
没有说话。他抬起粗壮的右臂,顺着右侧的方位,直直指着正前方。
那里原本是D3战区最坚固的玄武岩屏障,交错着十几道几十米深的天然战壕,也是刚刚作战的地方。
现在那里一望无际。
到底,到底他妈的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