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转去省城,做血浆置换,可能还能拖一段时间。但转院风险大,一个多小时的路上随时可能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康明远说:“那就别转了。让他在这里安静地走吧。你在他病历上写清楚——全力抢救,家属放弃转院。”
“明白。”
刘志刚挂了电话。对于赵勇的命,他没有任何感觉。在他眼里,赵勇只是工具——一个帮他按住受害者的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行。
晚上的时候,赵勇死了。
他在无菌隔离室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报警器响了一阵。护士按了下停止键,然后盖上了无菌布。
康明远去了趟ICU,看了赵勇的尸体一眼,吩咐人联系火葬场,明天一早就烧。然后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第二天上午,消防的人来了,宣布大楼解封。
周秀芝带着两个保安,戴着头盔和防尘面罩,上了副楼七楼。七楼的走廊已经面目全非。天花板没了,露出黑漆漆的通风管道。墙壁烧得焦黑,地面全是积水。
器官暂存室在最里面。那间房间的门被烧焦了,但房间整体结构还在。周秀芝推开门,看见房间墙角那几个冷藏箱确实完好无损——箱体有轻微熏黑,但内部密封保温层没有损坏。她让保安把箱子提起来,一个接一个往下搬。
搬箱子的保安叫孙麻子,三十出头,刚进保安队不到半年。他弯下腰去提冷藏箱,箱子比他想象的重。他用力一提,脚底踩在消防积水里滑了一下,整个人连箱子一起摔在地上。他的后腰撞在墙上凸出来的一个铁支架上,惨叫一声,当场就动不了了。
另一个保安赶紧跑过去扶。“周主任!孙麻子受伤了,腰好像折了!”
周秀芝皱眉。这节骨眼上又出岔子,但她也没办法,只能先让人把孙麻子抬下去。她自己弯腰去检查那个摔落的冷藏箱,箱体完整,里面的瓶瓶罐罐垫着厚厚的泡沫隔层,一个都没碎。
几个冷藏箱在上午十点的之前全被搬进了主楼地下一层新建的临时储存室,库房的冷柜已经预调好了温度。康明远亲自下楼检查,看着周秀芝把冷藏箱整整齐齐锁进新冷柜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器官保住了。虽然副楼毁了,但这批货值八百万,哪怕欠了买家的时间,只要货还在,晚几天补交都不算太大问题。他开始盘算着今晚给买家去个电话,说明情况延期交货。
这口气没松到下午。
医院是出事的节奏总是一串一串地来,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当天下午,安宁医院主楼地下室。药房库房。
马玉兰正在电脑前补录昨天修改的处方记录,孙大伟在一旁整理最后一笔账目。他已经订好了下周的机票,目的地是国外,单程票。他老婆后天过生日,他准备带她去海边住一个月,然后就不再回来了。
他正在把保险柜里的账本往外拿,准备销毁那些最要紧的黑账。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异响。
“砰——”
很闷。像什么东西断了。
孙大伟抬头看天花板。地下室的楼板是预制板,上面是医院主楼的一层大厅。一根排水管从天花板边缘穿过,管道的固定卡箍螺丝锈断了,管道翘起了一个角。
他没在意,继续整理账本。
马玉兰站起来,走向墙角的小型药剂冷藏柜。她需要取出几份样品放在显眼处,以防下午还有检查。她拉开柜门,手指碰到柜门边沿时,指尖被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片割了一下——那是柜门铰链的固定铁片,因为长期开合已经翘起了角。她缩回手,血珠从指尖渗了出来。她骂了一句,从旁边抽了张纸按住伤口。药剂冷藏柜的电源插座就在她脚边,插头斜插在一根被重物压住的老旧电线上。
“老孙,你帮我把那卷胶带拿过来。”她喊。
孙大伟放下账本,去墙角翻工具箱。他走到墙角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那根排污水管的卡箍彻底断了。管道从天花板脱落,砸在他肩膀上。他被砸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药剂冷藏柜上。柜体震了一下。
马玉兰刚处理完指尖的伤口,回头看到柜子在晃,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手正好按在冷藏柜门框边翘起来的铁片上。铁片像刀子一样划开了她的手掌,伤口比刚才那道深得多,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疼得手一缩,手肘撞翻了旁边台面上开着盖的消毒酒精瓶。酒精泼出来,顺着台面流到她脚边的电源插座上。
马玉兰还没来得及反应,飞溅的酒精接触到了插座里的裸露铜线。
一串剧烈炸响的短路声,插座迸出蓝白色电火花,引燃了泼洒的酒精。
火苗从插座上窜起来,沿着台面上的酒精蔓延,舔上了药剂冷藏柜旁边的纸箱——那是装输液袋的瓦楞纸箱。纸箱一沾火就着了。
“着火了!”马玉兰尖叫。
孙大伟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着纸箱猛喷。白色粉末喷出去,纸箱上的火灭了,但插座上的火还在烧。灭火器喷完了,插座上的火苗又舔上了旁边的酒精——刚才泼洒的酒精只烧掉了一部分,还剩下半瓶。
又是“轰”的一声。这次火更大了,火苗窜上半米高,引燃了药剂冷藏柜的电源线。电源线的绝缘层在高温下熔化,里面的铜线短路了。冷藏柜的压缩机猛然停机,柜内温度开始上升。
马玉兰用外套扑打火苗,手上还在流血,血甩在火上发出“嗞嗞”的声音。孙大伟从墙角抓起一个灭火毯,冲上去盖住了火焰。连着盖了几下,火终于灭了。
两个人站在狼藉的库房里喘着粗气。灭火器喷出的干粉覆盖了半间屋子,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烟尘。药剂冷藏柜停了,温度表上的数字在缓缓往上跳。
“柜子里那些胰岛素和疫苗会坏的。”
马玉兰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口了——掌心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
孙大伟扶着被砸伤的肩膀,脸色苍白。
“先打电话叫工程部来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