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联合之路,各方心思难测
马车碾过城门口最后一道门槛,萧景珩掀了掀眼皮,没看那歪脖子榆树后的黑影一眼。车轮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线——那根金丝是他昨夜亲自拆下来的,从一件旧袍子上,为了今天这场会。
他知道,松林坡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了。
车夫甩了一鞭,马蹄加快,直奔东郊三十里外的铁脊门总坛。天边刚褪去晚霞,山道两旁的松树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排排站岗的兵。到了坡下,几个门人迎上来牵马,萧景珩跳下车,抖了抖衣摆,把那股子纨绔劲儿又往上提了三分。
“哎哟,累死我了!”他一边走一边嚷,“你们这山路比宫里的台阶还磨人,下次能不能修条平坦点的?”
陈掌门站在议事堂门口,拄着拐杖笑:“世子爷要真嫌路不好,不如拨点银子来修?”
“我?”萧景珩摇扇子,“我现在出门连轿子都不敢坐,怕被人说仗势欺人。再说了,南陵府库空得能跑耗子,您让我拿什么捐?眼泪吗?”
众人哄笑,气氛松了些。
可一进堂内,笑声就淡了。堂中摆了七张主位,但只来了四个掌门,另三个派了副手,其中一个还打着哈欠,明显是被硬拽来的。青竹武社那位代表穿得像个采药的,断桥剑庐的女掌门倒是正襟危坐,眼神却像刀片一样刮着他。
萧景珩也不恼,走到主位前一站,啪地合上折扇,往桌上一拍。
“各位,今儿请你们来,不是喝茶听曲儿的。”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堂都静了,“是想问一句——江湖还能不能由咱们自己说了算?”
没人接话。
陈掌门咳嗽两声:“世子这话……有点重啊。”
“重?”萧景珩冷笑,“前月‘鸣风拳馆’十三个弟子一夜失踪,官府说是私斗致死,尸体都没见着。上礼拜北岭镖局押货,半道被劫,贼人不留财货,专挑练武的下手,砍胳膊卸腿,跟割草似的。这些事,你们当没看见?”
堂中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喝茶。
青竹武社的代表慢悠悠开口:“世子,这些事听着吓人,可未必沾得上我们。我社在南岭脚下一亩三分地,种菜教徒,不争不抢。真有乱子,也该先找那些招摇的大门派才是。”
萧景珩盯着他:“所以你是打算,等人家杀到你家门口,再拎刀出来拜年?”
那人脸色一僵。
断桥剑庐女掌门终于开口,声音冷:“你为何牵头?图名?图利?还是……朝廷授意?”
这一句问完,满堂目光全钉在他脸上。
萧景珩不急,反而笑了。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扣子,脱下来往旁边一扔,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肩头还有个补丁。
“瞧见没?这是我娘亲手缝的。”他说,“当年我在西市赌坊输光裤子,她连夜补的。那时候全京城都说我是废物,连狗见了都绕道走。现在呢?我还是那个‘废物’,可我知道一件事——谁先退,祸就先吞谁。”
他环视一圈:“我要是图名,早去抱皇帝大腿了,何必在这儿跟你们掰扯?我要是图利,直接开个黑市卖情报不香?可我站这儿,是因为我知道,今天你不伸手,明天烧的就是你家祠堂。”
陈掌门动了动嘴唇:“可……若要出人出力,伤亡怎么算?我铁脊门三百弟子,背后是三百个家。死了人,拿什么安顿家属?”
“问得好。”萧景珩点头,“我没法给你们许诺升官发财,但我可以立个‘互助金’——各家每月出一点银子,存入共管钱庄,谁家弟子出事,从里面支取抚恤。账目公开,三月一审,由在座诸位轮流监督。”
堂中响起低语。
青竹武社代表眯眼:“听起来不错,可万一哪天你跑了呢?南陵世子身份尊贵,拍拍屁股回京城享福,我们在这儿替你挡刀?”
“所以我不会让南陵单独牵头。”萧景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接下来,每项行动必须三家以上联署才能启动;消息互通,不得隐瞒;若有临阵脱逃、私藏情报者,其余门派可断其水源、断其药材供应——江湖路远,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我不是来当盟主的。我是来求一个‘活命’的机会。咱们这些人,练了一辈子拳脚,为的是行侠仗义,不是给人当刀使。可现在,有人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好在背后数钱。我不想等到我徒弟被人砍了脑袋,才想起来该抱团。”
堂中沉默了很久。
陈掌门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些事……真有证据?”
“暂时没有。”萧景珩坦然道,“但我有人正在查。只要你们愿意先迈出一步——哪怕只是设个暗哨、传个消息,我也能一步步把真相挖出来。”
“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做?”断桥剑庐女掌门问。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萧景珩说,“只需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发现异常立刻飞鸽传书;第二,不单独行动,不私自谈判;第三,一旦确认威胁存在,七日内必须派人参会,共同决策。”
他看着众人:“我不逼你们签血书,也不搞什么焚香起誓。咱们都是实在人,讲的是后果,不是场面话。今天你推我让,明天坟头草高——这话难听,但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陈掌门点了点头:“我可以派两个得力弟子轮守西岭哨口,每日通报。”
青竹武社代表犹豫片刻:“我社可提供三只信鸽,但……只限紧急情况使用。”
断桥剑庐女掌门没说话,但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我门下有一支巡山队,每月走一遍边境山路。若发现可疑踪迹,会留下标记。”
萧景珩看着那枚铜牌,嘴角微扬:“够了。这就够了。”
他没说“联盟成立”,也没说“大功告成”。他知道,这些人心里还在打小算盘——有的怕惹麻烦,有的想观望,有的等着看笑话。但他也不急。火已经点着,风迟早会来。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开。萧景珩站在议事堂廊下,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入夜色。有的脚步匆匆,有的边走边低声交谈,还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他不动声色。
直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他才抬手,召来随从。
“记下。”他低声说,“陈掌门第一个表态,但只愿出人不出力;青竹武社留了退路,信鸽数量有限制;断桥剑庐虽未多言,但给了实权标记——重点盯这三个。”
随从点头记录。
萧景珩转身步入偏院厢房,关上门,从袖中取出那份草图。他在“江湖正道”四个字旁,画了一圈裂痕,像一道即将崩裂的城墙。
“想站着看戏?”他低声说,“那就让戏火烧到脚边再说。”
窗外,松林沙沙作响,夜风卷起一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轻响。
他没抬头,只是将草图折好,塞进贴身内袋,然后解下腰间酒壶,灌了一口。
酒烈,呛得他咳了两声。
但他眼睛亮着,像是黑夜里不肯熄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