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巧妙脱身,情报传递有望
二更天的风没停,反而更野了,吹得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晃开半边。阿箬整个人贴在草垛和排水沟之间的泥坑里,右脚已经滑进沟底,冰凉的烂泥裹住小腿,她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
门开了,但没人出来。
只有风卷着沙土从门缝钻进去,又打着旋儿往外冒。门轴嘎吱响了两下,像是年久失修,又被风吹得自己摆动。
阿箬屏着气,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道门缝。她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把身子往凹处缩,头顶盖着一层腐草,像只钻洞的老鼠,就差没把自己埋进土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砸在耳膜上,比远处的梆子声还响。
可她不能慌。慌了就完了。
她想起萧景珩教过的一句话:“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是自己吓自己。”当时他还笑着拍她脑门,“你要是哪天被吓死了,我非得从坟头把你挖出来再骂一遍。”
现在想想,这话糙理不糙。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腐草和湿泥的味儿,呛得想打喷嚏,但她硬是把那股劲儿压了下去。她开始数风沙的节奏——风起三息,沙落两息,火把摇一次,影子晃一回。
等风又猛地一大股扑过来时,她动了。
左手撑地,右手扒住沟沿,整个人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进排水沟底部。烂泥“噗”地一声吞了她的腰,她咬牙忍住没哼出声,只把脸侧过去,避开一块尖石头。
她开始爬。
双手在湿泥里抠着前进,膝盖顶着沟壁借力,动作慢得像蜗牛,但一步没停。她知道这沟通向荒林,那边杂草齐腰,只要到了那儿,她就算活了一半。
沟不长,十丈左右。她爬得极稳,每挪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训练场那边静悄悄的,只有风刮铁皮棚的“哐当”声,还有远处岗哨换班的脚步。
她爬到沟尾,终于看见荒林的轮廓。月光被云遮了大半,林子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她没犹豫,手脚并用爬上去,滚进草丛,翻身趴下,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那扇门不会再有人出来,等巡逻的人不会往这边看,等风沙把她的痕迹彻底盖住。
足足半炷香,林子里除了虫鸣,再没别的动静。
她松了口气,肩膀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但她没敢放松太久。她知道,现在不是喘气的时候,是动手的时候。
她摸了摸破袄子的夹层,从里面抽出一片烤干的桦树皮。巴掌大,边缘焦黄,是她白天趁烧灶台时顺手烤的。上面用炭条写着十二个字:“木桩阵三十六人,夜练邪功,子时换血”。
字不大,但清楚。她写的时候心都在抖,生怕被人发现,但现在,这纸片就是命。
她得把消息送出去。
她记得萧景珩定的暗号——城外废弃茶棚,第三根柱子,短横一道,石缝藏信,七步后白布晃三下,就是“三级警讯”,意思是:情报到手,速取勿迟。
她撑着地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脑子清醒得很。她沿着林子边缘走,绕开主路,专挑荒地穿行。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每走几步就停下听一听,确认没人跟上来。
半个时辰后,她看见了那个茶棚。
塌了半边顶,柱子歪斜,棚下堆着烂草和碎瓦。她猫着腰靠近,目光扫过第三根柱子——没错,就是它。
她蹲下身,指甲在柱子底部划了一道短横,动作轻得像蹭灰。然后她把桦树皮塞进石缝,用碎瓦轻轻压住,确保不会被风吹走。
做完这些,她退后七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白布角——这是她昨天藏好的,原本打算补袖口,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把布角系在一根枯枝上,举起来,在空中晃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干脆,不多不少。
然后她迅速转身,钻进旁边的林子,靠在一棵老槐树后,屏息观察。
茶棚静悄悄的,风卷着落叶在棚下打转。她盯着石缝的位置,眼睛都不敢眨。
一炷香过去了。
突然,一道黑影从另一侧林子里闪出,动作极快,落地无声。那人蹲下身,看了眼柱子上的短横,伸手摸出桦树皮,展开扫了一眼,立刻揣进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原地转了个圈,确认无异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阿箬紧绷的神经“啪”地松了一下。
成了。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撑着膝盖,胸口一起一伏。她想笑,但笑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像被抽了筋,连手指头都不听使唤。
但她心里亮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一个人,溜进了敌营,看了不该看的,记了不该记的,还活着出来了,情报也送出去了。
这要搁三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她还在西市讨饭,被人一脚踢开都不算新鲜事。谁能想到,现在她能在这黑夜里,给南陵世子递消息?
她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那截炭条,指尖蹭了蹭,低声说了句:“下次,我能做得更好。”
风还在吹,林子沙沙响。她坐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开始检查自己——衣服全是泥,膝盖破了皮,右手虎口被碎石子磨出了血,但她没管这些。
她得走了。
安全屋在西郊小径尽头,是一间猎户丢弃的柴房,她去过一次,认得路。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正准备动身,忽然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眼茶棚的方向。
那地方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但她知道,刚才那道黑影,是萧景珩的人。她没见过他,但信他。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问萧景珩:“你要真当了皇帝,我会不会被忘在角落里?”
萧景珩当时正摇着折扇,一听这话,扇子“啪”地合上,敲了她脑门一下:“你要是敢躲角落,我亲自把你拎出来站我旁边。”
她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她转过身,沿着小径往西走。脚底板疼,腿也酸,但她走得稳。她知道,这一趟她没白来。她不再是那个只会骗馒头的小丫头了。
她能帮上他了。
小径两旁是荒田,稻茬扎人,她踩着田埂走,时不时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她看见前面有棵歪脖子老榆树——过了这棵树,再走半里就是安全屋。
她放慢脚步,手摸了摸袖口,确认铜丝还在。那是萧景珩给她的防身玩意儿,细得像发丝,但能割破皮肉。她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她正想着要不要歇会儿,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不是近处的野狗,是村子里那种家犬的吠声,短促,带点警惕。
她脚步一顿。
有人来了?
她没急着躲,而是蹲下身,抓了把土抹在脸上,又扯乱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流浪儿。万一撞上巡夜的,她还能装傻充愣。
她贴着田埂趴下,耳朵竖着听。
狗叫只响了一声,之后没了。风还是原来的风,夜还是原来的夜。
她等了片刻,确定没有脚步声,才重新站起来。
她继续往前走,速度没减。她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得赶到安全屋,等下一步指令。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那训练场的黑衣人,眼神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换血时间在子时,说明他们怕光;还有那个光头教头,走路带风,手上茧子厚,绝不是普通武夫……
这些她都得记下来,等见了萧景珩,一条条说给他听。
她走过歪脖子榆树,眼前出现一条岔路。左边通村子,右边通荒坡。她选了右边,因为那边草更深,好藏人。
她刚踏上坡道,忽然听见身后“咔”地一声。
像是树枝被踩断。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条黑影站在榆树旁,不动,也不说话。
阿箬的手瞬间摸向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