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势力,陈冬河或许还会考虑将这个活口交给贾云庆他们去处理。
但涉及到那个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无尽伤痛与屈辱的岛国,他的态度截然不同。
那是刻在民族骨子里的世仇,是血海深仇。
“原来是那群毫无人性的畜生!”
“被威胁?你爹当了二狗子,是你爹的罪。”
“他们来找你时,你若主动向政府坦白,交代清楚,戴罪立功,未必没有出路。”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继续给他们当狗,祸害自己人!”
虎哥哑口无言,面如死灰,只是瑟瑟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我没兴趣亲自去找你市里的同伙,”陈冬河语气淡漠,做出了决定,“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把你交给该管这事的人,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都倒出来。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是我了。”
听闻此话,虎哥如同听到了特赦令,拼命点头,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我说!我全都说!保证一个字都不漏!只求政府宽大处理!”
陈冬河又详细询问了与市里联络的暗号,具体地址,对方可能的人数和特征,以及平时的联系规律等信息。
虎哥此时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主动补充了一些自己观察到的细节,只求能尽快脱离陈冬河这尊“魔掌”。
确认暂时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后,陈冬河抬手,一记精准利落的手刀砍在虎哥的颈侧。
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晕厥过去,暂时脱离了这无边的苦海。
屋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那浓郁不散,混杂着血腥、污秽与麻辣气息的怪异味道。
陈冬河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狼藉的屋内,开始着手清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将那锅已然变味的麻辣汤底仔细处理掉,又将使用过的相关工具一一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浓重的墨色笼罩了大地。
他借着夜色的掩护,将那昏迷的虎哥和依旧如死狗般的赵三锤用破旧的草席仔细卷好,扔上院子外面的一辆的板车,上面又堆了些杂七杂八的破麻袋和干草料作为掩饰。
寒冷的冬夜里,街上行人稀少,偶有裹紧棉袄匆匆赶路的,也难得对这辆在县城里常见的,堆满杂物的板车投以过多的关注。
陈冬河推着板车,径直来到了县大院。
他直接找到了王凯旋的办公室。
王凯旋刚刚处理完一天积压的文件,正就着办公桌上那盏昏黄台灯的光线,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高碎茶,吹开浮沫,小口啜饮着。
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清闲时光。
廉价的茶叶沫子在水面浮沉,散发出略带苦涩的茶香。
“吆,冬河?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王凯旋见到推门进来的陈冬河,有些意外,随即放下茶杯,笑着打趣道:
“是不是罐头厂的事儿遇到难关了?搞不到设备?”
“这事儿我可真帮不上大忙,咱们县里乃至市里,外汇指标都紧张得要命。”
“没有外汇,想弄到新的生产线,难如登天。”
“你之前提过一嘴,我还真帮你打听了一下,结果……唉,难啊!”
他以为陈冬河是为此事而来,想先诉诉苦,打消对方可能提出的、不切实际的请求。
办罐头厂,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条件的制约太大了。
然而,陈冬河接下来平静说出的话语,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端着茶杯的手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都恍若未觉。
“王叔,我今天来,不是为我的事,是给你送一份功劳,一份能让你在接下来调动时,拥有更大选择权的功劳!”
办公室里,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微微发红,发出轻微的呼呼声响,努力驱散着冬夜渗入屋内的寒意。
王凯旋脸上的轻松惬意早已消失无踪。
他放下那只印着红色“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陈冬河。
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探究:
“冬河,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点!功劳?什么功劳?!”
他知道陈冬河的性子,沉稳寡言,从不虚张声势。
既然说出“更大的选择权”这种话,那这份“功劳”的分量绝对非同小可。
联想到自己年后几乎板上钉钉的调动,以及家里为此多方奔走、权衡却依旧难以决断的那几个各有优劣的选择,他的心不由得砰砰急跳起来。
如果真如陈冬河所说,能拥有一份足够分量的“硬通货”,那操作的空间,选择的余地,就大得多了。
陈冬河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平静模样,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叔,这事儿办好了,你之前犹豫是去南边哪个效益好的厂子当一把手,还是进市里哪个实权部门,说不定就能随你心意挑了。”
王凯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过快的心跳平复下来,但眼神里骤然迸发出的热切却如同实质,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大生产”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冬河,你就别跟你叔卖关子了!到底什么情况?这功劳……有多大?”
“你放心,要真是好事,叔去了那边,肯定站稳脚跟,以后你过来了,也有个照应!咱们之间,不说两家话!”
陈冬河笑了笑,他知道王凯旋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即便没有这份功劳,以他们之间这些日子建立起来的密切关系和利益捆绑,王凯旋去了新的岗位,于情于理也会关照他。
但有了这份足够分量的功劳作为铺垫和加深,这份关照自然会更加稳固、更加有力。
甚至可能演变成一种更紧密的同盟。
“走,王叔,东西在院子里。”
陈冬河站起身,言简意赅。
王凯旋连忙将只吸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大衣一边穿一边快步跟上。
心里还在急速盘算着,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分量。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寂静寒冷的院中,那辆普通的板车静静地停在角落的阴影里。
陈冬河走过去,一把掀开上面覆盖的破麻袋和干草席,露出了下面卷着的两个人形物体。
借着院子里那盏光线昏黄,仅能照亮方圆几米的路灯光线,王凯旋终于看清了板车上的情况。
当他的目光掠过虎哥身上多处被利刃削去皮肉,露出森白骨骼的恐怖伤口。
尤其是那只被滚油烫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的手掌时。
饶是他经历过动荡年代,见过不少批斗、武斗的场面,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胃里一阵翻涌。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
他指着板车上气息奄奄的两人,又猛地转头看向神色平静无波的陈冬河,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急切的询问。
这两人的惨状,尤其是身材壮硕的虎哥,分明是经历了极其专业且残酷的私刑审讯。
陈冬河靠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说道:
“王叔,这两个,是小脚盆安插下来的走狗,那个惨点的,是个联络人。他们已经全撂了。”
“另外一个,赵三锤,是个被利用的蠢货,知道得不多。”
他言简意赅地将贾云庆那边先一步抓获敌特分子,以及自己如何顺藤摸瓜找到这里,又如何“审问”出关键结果的过程,选择性地告诉了王凯旋。
重点强调了对方的目标极有可能指向那处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山洞。
以及他们在市里存在着一个固定的,尚未来得及拔除的联络点。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王叔,我的身份,他们并不知道底细,只当我是黑吃黑的过江龙。”
“后续的处理,你务必帮我遮掩过去,别把我的名字牵扯进任何报告里。”
“那些家伙,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报复起来毫无底线,毫无人性。”
“我倒是不怕,但怕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盯上我的家人。”
陈冬河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
王凯旋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尤其是听到“小脚盆”和“山洞”这两个如同禁忌般的词汇联系在一起时,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山洞以及里面可能存在的“七彩灵芝”,是连他这个级别都只是隐约知晓,却被严令封口的最高机密!
一旦被外界,尤其是那些狼子野心,对中华瑰宝垂涎已久的家伙们摸清了底细,必将引来无法想象的麻烦和风暴。
“你的意思是……他们,他们已经摸到边了?”
王凯旋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
陈冬河肯定地点点头:“看样子是的。虽然可能还不清楚山洞里具体是什么,但搜寻的方向已经明确无误地指向了那里。”
“所以,这事儿必须尽快处理,干净利落地斩断他们的触手。”
“这个人,”他指了指昏迷的虎哥,“他知道具体的联络方式、暗号和地址,是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怎么顺藤摸瓜,怎么布控抓人,怎么扩大战果,王叔你是行家,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也参与不了。”
两人又就着昏暗的灯光,在寒冷的院子里低声商议了一番后续行动的细节。
包括如何向上级紧急汇报才能凸显其重要性且不泄露山洞机密。
如何与贾云庆那边沟通协作、共享信息。
如何确保消息不会从内部走漏。
以及初步的抓捕方案等等。
陈冬河将自己掌握的所有信息,包括虎哥交代的联络细节,可能的人员特征,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王凯旋。
后续的事情,他相信以王凯旋的能力、经验以及所处的位置,能够妥善的处理好。
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那王凯旋也不配走向更高、更重要的岗位。
交代完毕,陈冬河便不再停留,转而骑上停放在外面的自行车,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直奔隔壁县而去。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该专注于自己的事业了。
来到隔壁县城,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罐头厂,直接敲开了副厂长赵德刚办公室的门。
赵德刚显然刚结束一场不能推辞的酒局,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眼白里布着血丝。
办公室里隐约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烟草和酒精的气味。
他最近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志得意满。
一直压在他头上,让他处处受掣肘的刘厂长终于确定要调离。
而且据可靠消息,上面并没有空降兵的意思。
那么他赵德刚就地扶正,坐上罐头厂头把交椅,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一旦大权在握,在这几百号人的厂子里,就是他赵德刚说了算。
秘书通报有人找时,他正惬意地靠在铺着旧棉垫的藤椅里,端着茶水,眯着眼睛盘算着上任后首先要调整哪几个不听话的车间主任,安插哪些自己人。
“让他进来吧!”
赵德刚语气轻松,带着一丝即将掌权的慵懒。
当看到推门进来的是陈冬河时,赵德刚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残留的几分酒意顷刻间被吓醒了大半,慌忙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肥胖的身体甚至晃了一下,差点带倒桌上的茶杯。
他脸上努力挤出的热情笑容,却因为惊愕、慌乱和残留的醉意而显得有些扭曲和僵硬,额头上瞬间就见汗了。
“哎呦!是……是陈老弟啊!您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了?这……这真是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快请坐,快请坐!”
他在陈冬河面前,早已没了副厂长的威风,只剩下被拿住致命把柄的惶恐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