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陆渡指尖抵着桌面，指节泛白，声音沉得像浸了冰，“不管是谁动的手，一个都别想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儿，眼底压着焦灼和忌惮，一字一句地叮嘱：“你最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准出门。外面太危险了。”
“爸。”陆晚缇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陆渡抬眸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
可更深的地方，是一股让她浑身发冷的东西。是怕她坏了他的事，带着一丝杀意。
“我今天，差点死在外面。”
陆晚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空气里。没有委屈，只有彻骨的冷。
陆渡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狠狠蜷了一下。“我知道。”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我已经加派了贴身护卫，二十四小时守着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加派人手？”陆晚缇扯了扯嘴角，笑得凉薄，“加十个？还是二十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逼视着他，没有半点退缩。
“你的人里头有内鬼。不然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车路线？怎么会掐着时间在那个路口堵我？”
陆渡沉默了。他怎么会不知道有内鬼？从知道女儿被追杀、差点没命的那一刻起，他就心知肚明。
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花钱养着的心腹，竟然有人敢背叛他，把消息漏给外人。
他只是还没查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叛徒到底是谁。
“我会查清楚。”良久，他才憋出一句话，语气冷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晚缇看着他那张紧绷着的、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满心疲惫。她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晚晚。”身后传来陆渡的声音，带着一丝她从来没听过的沉哑。
陆晚缇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妈妈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护好你。”陆渡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混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我答应过她，绝不会让你出事。”
陆晚缇心里清楚。原主的母亲当年对陆渡有救命之恩，哪怕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半分情爱，看在恩情上，他也会护着原主周全。
可这份“护着”，从来都是束缚、是掌控，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她没有回头，也没应声，直接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蓝海集团的大厅，白天向来热闹。
穿着笔挺职业装的员工来来往往，胸前挂着工牌，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职场人的干练和紧绷。
前台的姑娘们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看上去和所有正规大公司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里头的人知道，这光鲜的外壳底下，藏着多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陆晚缇一踏进大厅，原本嘈杂的空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又像被烫了一样飞快移开，低着头不敢多看，下意识往两边让，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
没人敢靠近她，也没人敢跟她对视。
她走在空旷的过道上，心里头一片冰凉，默默唤系统：
“七七，我到底能做什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我心里过不去。
可我身边全是眼线，连个能信的人都没有，再这么下去，我自己都活不成。”
【宿主，你可以相信岑野。】七七的声音骤然响起，陆晚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岑野。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心里。
【岑野现在是警方卧底，代号野子，藏在蓝海集团旗下的赌场里当马仔。他是缉毒警察，为了追查你父亲陆渡的制毒贩毒网络，已经在底层潜伏了一年多。】
“岑野……”陆晚缇呼吸一窒，心口猛地抽紧了，他还是当了缉毒警察。
【你牺牲以后，他立刻主动申请调去缉毒大队，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她离开这个位面已经那么久了，而他在最危险的缉毒前线，拼了整整五年。
“他……过得还好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一点也不好。】
陆晚缇的心瞬间揪成一团，疼得喘不过气。
【一年多前，他费尽心思打进蓝海集团内部，从最底层的打杂马仔做起。
挨过打，受过重伤，被无数次怀疑、反复试探，好几次都差点暴露身份，死在他们手里。
他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慢慢取得了集团二把手的信任，才被调到赌场做事。
他手里已经攒够了证据，足够抓好几个中层头目了，可他没有收手。他要抓的从来不是小鱼小虾，是幕后最大的那条鱼——你父亲陆渡。
可现在警队里也有陆渡安插的内鬼，已经有人盯上岑野了。
之前潜伏的另一个卧底已经被抓了，关在城郊的废弃仓库里，被严刑拷打了一天一夜，一个字都没吐。岑野的身份，很快就要暴露了。】
陆晚缇僵在大厅中央。身边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嘈杂不休，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是个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天天追着她跑，她眼里却只有苏望。
是他手把手教她格斗，教她射击，教她在险境里怎么保命。
他永远一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样子，笑着叫她“晚晚姐”，叫她“师父”，叫她“老大”。
他说过很多暧昧不清的话，看过她很多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每次她和苏望并肩走在一起，他眼底都会闪过一丝藏不住的落寞。
她那时候全当成玩笑，从没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次，他喝醉了。
两个人靠在警局天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满城的灯火。晚风微凉，他带着酒气的声音含糊又沙哑。
“晚晚姐。”
“嗯。”她随口应着。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不当警察了，你会去做什么？”
“没想过。”
“我也没想过。”他沉默了一下，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可我想过，如果不当警察，我要去哪里。”
“去哪里？”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她。那双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漫天星光，滚烫又直白。
“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陆晚缇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可下一秒他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
“逗你的，别当真啊。”
她真的信了，后来她才明白，他所有说出口的“开玩笑”，全都是藏不住的真心。他只是不敢让她知道，因为她的满心满眼，从来都只有苏望。
大厅里人潮涌动，光影交错。
陆晚缇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心里翻江倒海。
“七七，我谁都不敢信。”她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我不知道身边谁是内鬼，警队里也有他们的人，我贸然联系谁都会打草惊蛇。
可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再等下去，岑野会死，那个被抓的卧底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