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前方,陡然出现几辆黑色轿车,齐刷刷打着双闪,逆着车道朝她驶来。
陆晚缇眸光一冷,双手瞬间收紧方向盘,正要果断变道突围,对方车窗降下,有人探出头,朝着她大声呼喊:
“大小姐,我们是来接应你的。”
她没有停车,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分给那人一个眼神。
猛打方向盘,车子精准从两辆接应车的缝隙中飞速穿过,车速非但没减,反而再次攀升。
后视镜里,那几辆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高架桥尽头。
【宿主,那真的是原主父亲派来的人,是来救你的。】七七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爸?”陆晚缇语气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一个被追杀的人,谁都信不过。”
【宿主,你已经彻底安全了。前方第二个路口右转,再开三公里,有一处废弃厂房,暂时没人会搜到那里,你先过去恢复记忆。】
陆晚缇没有再多问,依照七七的指引,在高架上又开了五分钟,从匝道驶下,拐进一条偏僻荒凉的小路。
路两旁全是荒废的农田,野草疯长到半人高,在深夜的风里摇摇晃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散落着几间破旧砖房,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光,看着阴森森够吓人。
她的车灯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光柱扫过破败的墙壁、碎裂的窗户,在死寂的夜里摸索前行。
开了将近十分钟,一栋废弃厂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红砖墙体斑驳脱落,布满裂痕,大半窗户玻璃都碎得干干净净,锈迹斑斑的铁门半开着,被风吹得不停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陆晚缇把车停在厂房门口,熄火下车。
直到双脚落地,她才感觉到双腿发软,膝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浑身脱力的虚脱感瞬间涌上来。
她扶着车门站了许久,反复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压下这股后劲,缓步绕开地上的碎玻璃和建筑废料,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厂房内空旷得吓人,头顶是锈蚀不堪的钢架屋顶,好几处破洞,漏下几缕清冷的月光。
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墙角堆着废弃的机械零件,杂乱不堪。
她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挤满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全是陌生号码,她看都没看,直接长按关机。
“七七,现在彻底安全了吗?”
【完全安全,宿主可以恢复所有记忆了。】
陆晚缇背靠墙壁,缓缓闭上双眼。冰冷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让她浑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七七,恢复攻略任务记忆,还有原主的全部记忆。”
【收到指令。正在传输恢复……攻略记忆恢复完毕,原主记忆恢复完毕。】
下一秒,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刻骨铭心的人生,如同汹涌潮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上一世,她叫陈晚,是一名刑警。
她看见自己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在清晨的薄雾里,腰间配枪,手里攥着对讲机,耳麦里不断传来指挥中心的指令: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进入包围圈,原地待命,等待行动命令。”
她死死压低身形,躲在警车后方,目光透过引擎盖缝隙,紧紧盯着前方那栋废弃居民楼。
那是她作为陈晚的一生。
警校毕业,顺利进入刑侦大队,她的攻略目标,是她的搭档,队里最年轻的刑侦组长——苏望。
她花了整整四年时间,一点点靠近他,一点点攒满好感度。
从清晨一句局促的“早上好”,到他愿意主动选她做生死搭档;从她受伤时,他皱着眉沉默递来创可贴。
到她生日那天,他不动声色把一盒巧克力放在她办公桌上。
每一点好感,都是她拼着性命,在无数次危险任务里换回来的。
直到最后一次任务,追捕连环杀人案真凶。
废弃居民楼里,凶手突然从暗处冲出,锋利的刀尖直直对准苏望的后心,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她没有丝毫犹豫,奋不顾身扑了上去。
尖刀狠狠刺入她的胸口,温热黏稠的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
苏望猛地转身,死死抱住她瘫软的身体,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按住她的伤口,拼命想要止血,可鲜血却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怎么都止不住。
“陈晚,撑住,坚持住。”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哆嗦,平日里沉稳冷静的人,此刻慌得彻底失了分寸。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苏望哭,也是最后一次。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她的好感度彻底拉满。她选择了确认任务完成。
可她没想到,苏望最终也没能活下来。他在后续追捕中身受重伤,送到医院时,早已回天乏术。
两段记忆全部接收完毕,陆晚缇缓缓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即又开始梳理原主的人生。
原主今年二十五岁,是货真价实的黑道大小姐。
她的父亲陆渡,是东南亚势力最大的毒枭集团头目,牢牢掌控着金三角三分之一的毒品运输线。
陆渡情人无数,私生子女遍布各个国家、各个城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而原主,是他原配妻子所生的嫡长女,凭借这个身份,在整个家族里拥有旁人无法企及的特殊地位。
今晚的追杀,早有预谋。
原本开车护送原主的,是父亲的旧部忠心手下,为了护她,硬生生替她挡了两枪,保镖也跟着去了,最终车毁人亡。
原主侥幸靠着那辆破车躲过第一波追杀,可也命丧当场,随后,她——陆晚缇,就穿越绑定了这具身体。
清冷的月光从破碎的窗户漏进来,在地面投出一块块惨白的光斑。陆晚缇一动不动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很久。
废弃厂房里死寂一片,只有冷风从破窗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方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沉。
“我现在,是毒枭的女儿。”她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自嘲。
“上一世,我是除暴安良的警察。这一世,却成了最大毒枭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