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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山海绝唱,只为君来

    悲霜雪之俱下兮,听潮水之相击。

    借光景以往来兮,施黄棘之枉策。

    ——《九章·悲回风》

    小雪时分,高黎贡山的冷月倾洒下最为璀璨的银辉,映照在高山、湖泊、竹林、田野、窗前、床上。

    借宿农户家中于此的帝贺梦见娜菌的身躯仿若悬浮于月光之中。

    蓦然,一道狭长而锐利的白光如闪电般疾驰而过,白光里,传出一声女子凄厉而诡谲的长啸:“山海绝唱,只为君来”,其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啸声消逝,月光须臾间隐入云层,天地顿时漆黑一片,灯火摇曳,冷风呼啸。

    帝贺再望娜菌,已从月光中坠落,人却已然离去。

    山海绝唱,只为君来

    帝贺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后背,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还在剧烈地跳动。梦境太过真实,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娜菌!”帝贺慌乱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正在熟睡的戴惊鸿侧妃被这突兀的惊叫声惊醒,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正在大口喘气的帝贺,他的双手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原来是帝贺发出的呼喊声!他似乎正被某种可怕的梦魇所纠缠,难以脱身。

    戴惊鸿侧妃赶忙起身,伸出一双柔荑,轻轻地搂住身旁的男人——帝贺,柔声道:“夫君莫怕……可是因为过于思念姐姐,以至夜间梦中亦能见之?”

    梦中那发出凄厉而诡谲长啸的女子,可是娜菌?若是娜菌,她为何会从月光中坠落?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场景令帝贺难以释怀,那声“山海绝唱”的长啸犹如利刃,“只为君来”更是深深地“刺伤”了帝贺,令他心生强烈的疲惫之感,顿感凄凉。

    帝贺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将那灼热的疲惫感尽数纳入肺腑,然终究是徒劳。他眉头紧蹙,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忧虑与哀伤。

    终是,帝贺忍不住开口道:“惊鸿啊,我觉着娜菌怕是出事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惊鸿的耳畔;但同时又很重,重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帝贺的心头。

    也许只有像帝贺这样与娜菌有着深厚感情羁绊的人才能体会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担忧吧!

    或许这就是夫妻之间的心灵感应。而此刻,这股担忧正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帝贺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由于新夏朝的情报驿站目前还没有扩展至遥远的高黎贡山,以及帝贺此行将要抵达的神秘的曼尼普尔,再加上这些地方地形复杂多变,山势陡峭险峻,峰峦叠嶂交错,即便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信鸽,想要在这样恶劣环境下的重重山岭间自如地穿梭并准确无误地传达消息,也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因为如此,此刻身处高黎贡山的帝贺完全与外界失去了联系,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英勇无畏的阿布早已为国捐躯的噩耗。

    而此时身在楼兰王宫内的娜菌刚刚得知了兄长阿布为国捐躯的这一个噩耗。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得娜菌悲痛欲绝,她无法承受这样沉重的痛苦和哀伤,当场便晕厥倒地不省人事。

    安然心急如焚地传召了御医前来给母后娜菌诊治,御医们经过一番仔细检查和诊断之后,表示:“大王,根据微臣等的观察与判断,王太后之所以会突然昏厥过去,乃是因为遭受了巨大打击导致极度悲痛,进而使得体内气血上涌,最终引发了休克症状。

    目前我们并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方法可以立刻唤醒王太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期待她能够凭借自身强大的生命力逐渐苏醒过来。

    在王太后醒过来之后,请务必注意保持环境安静舒适,并尽量给予王太后足够多的关怀与抚慰,帮助她平复心情、安心静养,如此这般或许才能有望康复。”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娜菌王妃居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长达两日两夜之久!

    这漫长的时间对于安然来说简直如同度日如年一般难熬,但他始终坚定地守护在母后的病床边,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每一个细节。甚至就连平日里繁忙无比的朝政事务,此刻都被他暂时搁置一旁,全权委托给了忠诚可靠的国相——海来阿木去代为处理。

    令人欣慰的是,娜菌王妃最终得以苏醒。安然国王亲侍母后饮下一碗米汤,娜菌王妃的面色这才逐渐恢复血色,且能够自然言语。

    静立一旁的闫晗这才趋前禀报,阿布大将军已谨遵帝贺此前所立旨意,依亲王之礼节安葬于平吉堡之新夏朝的王室陵园。并告知阿布大将军阵亡后,汉军并未亵渎他的遗体,许嘉还派人将其棺木送回古浪军镇。

    娜菌满含泪水,虚弱地说道:“如此甚好!待我身体略有好转,便回平吉堡祭奠兄长。”

    随后,闫晗呈上刘飞龙提议并经影子内阁通过的请示:

    (1)鉴于当前局势之严峻,防线须进一步收缩,拟撤销古浪军镇。原驻防古浪军镇之五朵、六朵所部,调防至灵武谷与鸽子山。

    此前,驻守此地之马宏玫特战大队,已改建归置于禹羌龙军第一军刀盾兵及长枪营,且于西平亭一役中全部阵亡。

    (2)阿布大将军之夫人如蕤,将携小布衣与小如果,率阿布族群五千户,迁徙至哀牢山。如蕤将出任哀牢山根据地之财政大臣,新夏朝财政大臣阿嘎将亲授其财政事务。

    铁弗狂骑副将包绮将接替如蕤兼任乌海军镇长,包氏一族及其妻室,工部大臣曹雨的曹氏一族,将从狼山迁往乌海军镇。如此一来,空出的房舍,便可解决新招八千骑兵家庭的住房难题。

    (3)贸易大臣暨禹羌山庄负责人娜嘎,亦将同赴哀牢山根据地。其将负责拓展禹羌山庄之驿站至高黎贡山,旦增直玛之马帮将配合开辟马道。

    (4)鉴于军弩营于西平亭伏击泗水兵团一役中之巨大威力,沮渠化羌之骑兵营将改制为军弩营,下阶段兵器制造之重点为神臂弓与夏人箭,将其脚蹬装置移至北典城城墙上,以固北典城之防。

    神臂弓及夏人箭连弩装置也将优先配备给楼兰国。

    (5)经考量,原调防楼兰国依循城的禹羌龙军第一军,仅有刘阳宏所率一千骑兵抵达,再加上楼兰八千胜兵,以及以陆吾为首的“摩梭十八骑”的五千王宫卫士改建制的步兵。若将闫晗的蓝鸮卫及其训练出的王宫禁卫一千人算入,目前驻防楼兰的总兵力为一万五千人。

    而汉军在南线的赵充国部,历经西平亭血战,仅剩五千精骑,北线常惠部开春后的总兵力可达一万三千人。如此,汉军可用于进攻楼兰国的总兵力为一万八千人。

    故而,拟派遣哀牢山根据地的赤焰军五千兵马前往依循城,以增强防守之力量。

    对于影子内阁的请示,娜菌王妃予以批准,并提醒闫晗,切莫轻视赵充国老将军。赵老将军在河湟一带经营多年,或有后手留存,务必从多方进行侦查汉军实际之情况。

    ——然而,负责楼兰国情报工作的蓝鸮卫却忽视了赵充国的屯田兵。

    赵充国进入湟中(今青海东部西宁、乐都一带)后,提出了名垂青史的《屯田十二策》,多年来推行“罢兵屯田”,屯田步兵已发展至万余人。这些屯田兵在开垦土地、修筑设施之余,积极操练,亦是一支令人畏惧的军事力量。

    此外,蓝鸮卫还落入了汉军的“迷障”。

    这万余屯田兵也随之前往西平亭。在西平亭血战后,他们与许嘉部剩余的一万金城铁骑互换了服装,骑马返回金城的实际上是这些河湟谷地的屯田兵,而回防河湟谷地屯田的则是那一万金城铁骑伪装的“步兵”。故而,汉军在河湟谷地的骑兵目前实则有一万五千人,而非五千人。

    与此同时,宣帝调遣卫将军张安世麾下北军之长水校尉所部的宣曲胡骑,亦即归附匈奴的两千骑兵,交由赵充国统辖,且此军已在调防途中。因此,汉军在南线用于进攻楼兰的骑兵总数量实际上将达一万七千人。

    如此一来,汉军拟进攻楼兰国之南北两线的总兵力达三万人,而楼兰国的防守兵力若加上拟调防的五千赤焰军为两万人。

    也就是说,宣帝针对帝贺势力的战略进攻重心依旧落在西域,且大力推行“再度凿空西域”之策,而对新夏朝北典城的金城方向,已由骑兵侵扰转为以步兵守备为主。

    而在河湟谷地,汉廷于此设立临羌、破羌、安夷等县(今湟源、乐都、平安等地),隶属升格后的金城属国,其地位骤然提升。同时,复设护羌校尉一职,由许嘉掌管军政事务。

    经西平亭几近全歼禹羌龙军第一军之役,许嘉获益甚巨。宣帝遂擢其为车骑将军,并准其过继给许广汉为子,可奉许广汉之祀,袭其平恩侯之爵。

    ——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汉宣帝册封许广汉的两个弟弟许舜为博望侯,许延寿为乐成侯。许氏封侯的共三人。汉宣帝任命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接替许广汉辅弼朝政。

    赵充国仍任后将军、少府等职,未得迁升,然宣帝准赵充国之《屯田奏》,以加强湟中屯田,且允金城令居之赵氏家族徙居河湟谷地。

    ——赵充国子孙六代,前赴后继,守护河湟汉土。

    而恰恰就是由于蓝鸮卫的这一忽视,为日后那场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楼兰悲剧埋下了致命的祸根。

    半个月后的楼兰王宫,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映着娜菌王妃微蹙的眉尖。闫晗跪在铺着驼绒毯的殿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坚定:"禀王妃,李雨宸的蓝鸮幽灵小组已助我们清剿了常惠的两拨暗桩——以曲尼阿果为队长的车师斥候与以沙马依葛为队长的伪装商人,共二百人。但曲尼阿果死前吐露的五十人汉军精锐小队,以常惠侄子常遇春为首,至今踪迹全无,似凭空蒸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刃的纹路:"展昭将军已派裨将冯无择领五千赤焰军至依循城,归刘阳宏将军节制。而先零羌的妇孺已平安抵哀牢山,唯有杨勇遗孀杨紫等六百零六人——那些孩子已长大成人或膝下无子的女子,执意留在依循城。她们眼中燃着复仇的火焰,求入蓝鸮卫,要为亡夫手刃汉军。"

    娜菌的目光落在殿外飘摇的沙柳上,想起杨紫跪求时攥得发白的指节。她轻叹一声,声音如夜泉般清冷:"准了。待特训毕,派她们往河湟谷地。那里的一草一木刻在她们骨血里,人脉如蛛网般绵密,最适合潜伏探查赵充国的兵力部署——楼兰的安危,系于此举。"

    她起身走向窗边,月光洒在她缀着孔雀翎的裙裾上:"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常遇春的小队。绝不能让汉军暗桩混入扜泥城,尤其是王宫附近。"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卷着沙粒敲在窗棂上,似某种不祥的预兆。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山海绝唱,只为君来"——这八字如一把钥匙,既打开了上古神话中痴男怨女的泪眼,也叩响了中国古典浪漫主义那扇雕花木门。那么影片中帝贺梦境里女子的"凄厉长啸"与"从月光中坠落",究竟是命运给娜菌的谶语,还是爱情设下的迷局?她真的香消玉殒了吗?请您在本章章评处,用笔墨为这段悬而未决的情缘添上一抹属于自己的色彩。

    (蒙太奇转身,电影镜头切换至天山天池)

    天山博斯腾湖的薄暮里,李雨宸裹紧皮裘,望着湖面碎冰轻荡,心头却空落落的——寻梁龙未果的挫败感,像这西域的风,刺得人发疼。他转身往天池东岸的西王母祖庙踱去,残阳给庙檐镀了层金边,却未料,命运的线头早在那儿打了个结。

    庙前石阶上,梁清波正扶着黄雅婷的手腕,女子鬓角簪了朵天山雪莲,眉眼间是江南水乡的温婉,却藏不住骨子里的英气。她是句町公主,亦是天山童姥最疼爱的关门弟子,自长安为质数载,今日携夫婿来拜望恩师,只为在嫁人前,让师父见见这个叫自己心尖发颤的男人。

    庙内檀香袅袅,天山童姥银发如雪,目光扫过梁清波时,却猛地凝在襁褓里的小女婴身上——那是安驷国王的遗孤安静,才三个月大,眉眼竟有几分像故人。

    梁清波指尖抚过婴儿细软的发,喉结动了动:"她让我想起安然……"话音未落,泪已砸在青石板上。他提起珂玥,那个楼兰长公主,天山童姥的爱徒,如今已化作黄沙里的枯骨。她嫁了帝贺,留了个孩子叫安然,如今是楼兰的王。天山童姥闭了闭眼,腕间玉镯磕出轻响,像叹了一声旧梦。

    当黄雅婷说起要随夫去贺兰山见其父亲韩晓健以商定婚期,天山童姥的指尖忽然攥紧茶盏:"你随母姓?"

    梁清波点头:"家母梁红儿,是个医女。"

    天山童姥的茶盏"当啷"落地,碎瓷溅起的水珠里,映出数十年前荒原上的夜——她身负重伤,是那个采药女用草药敷住伤口,背着她走了十里山路。

    "她救过我的命……"天山童姥声音发颤,起身便要拜,梁清波慌忙扶住,却拗不过老人执意要其代母受这一拜。那一拜,是旧恩的重逢,也是新缘的锚点。

    暮色渐浓时,天山童姥从内室捧出柄剑,剑鞘刻着天山雪莲纹,寒光自缝隙渗出。

    "雅婷,这柄天山剑,算师父给你的嫁妆。"

    她将剑递到黄雅婷手中,又转向梁清波,"我这徒儿,剑舞得比长安的胡旋还好看。"

    黄雅婷颊边飞红,接过剑时指尖微颤——她从未在夫婿面前展露过武艺,此刻却像待放的花苞,终于要绽给心上人看。

    "师父允了。天山剑法从不外传,但清波不是外人,是我们天山门的女婿,又是我恩人之子。"天山童姥含笑点头。

    黄雅婷退开两步,剑"铮"地出鞘,寒光如练。她足尖轻点,身形倏然腾起,像只掠水的飞燕,裙裾翻飞间,剑花已化作漫天雪影。时而如花瓣飘旋,随风轻飏;时而似苍鹰俯冲,剑尖直指虚空。寒芒闪烁间,她回眸望梁清波,眼波流转处,是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原来她的剑,也能舞成情诗。

    庙外的李雨宸正倚着古松发呆,忽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如银河倾泻。他循着剑气望去,只见庙前女子舞剑的身影,与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心口猛地一跳,他抬脚便往庙里走,却在门槛处与梁清波撞个满怀。四目相对时,天山的风卷着雪莲香掠过,故事的新章,正悄然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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