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的思绪一滞,愣了好半晌,这才出声:“此言,当真?”
他是怎么也想象不到,“地仙”和“奴隶”这两个词能够放在一起。
须知所谓的地仙,便是筑基仙家!
田锦毛耸了耸肩,嘚瑟的点头道:“当真!”
这厮伸出手,想要和方束勾肩搭背的继续朝着拍卖会场走去,但方束还是脚步轻轻一动,让对方的爪子落了个空。
田锦毛也悻悻的收爪,招呼方束继续跟上。
混在人群当中走了几许,方束整理了心神,他再次出声:“莫非今日这会场上,就有那‘地仙奴隶’拍卖?”
“哪能那么巧合啊!”田锦毛连忙道了一句,说:
“不是这般,是那主持拍卖的,是一地仙奴隶。”
又顿了顿,这厮补充:“若是运气不差,老弟倒也能在今日的小会上,瞧见其他的奴隶拍卖,人妖皆有。”
仔细的询问了一番,方束才晓得了所谓的“地仙奴隶”,其实主要是个噱头。
近百年内,浮荡坊市虽有拍卖地仙的事情,但也就发生过三四次而已。
且筑基者不可轻辱,似这等奴隶,炼气及以下的仙家,压根就没有参加拍卖的资格,仅能围观,唯有筑基及以上者才可以参加。
再不济,真有炼气想要购买,也得请个筑基仙家来充当幌子,才能去拍买地仙奴隶。
且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能被送上拍卖会的地仙奴隶,其实都并非是完整的地仙,更准确点,只能被唤作为“伪地仙”,又或者叫做“失地筑基”。
田锦毛寻见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口中继续侃侃而谈:
“地仙地仙,有福地,方才叫做地仙嘛!
若是连福地都丢失了,那还叫个甚的地仙,其法力、道行种种,皆数会大跌,有的七劫失地筑基,甚至连境界都可能稳不住,直接跌落到筑基以下。”
它口中又道:“不过饶是如此,失地筑基终归也是筑基,非是咱们炼气仙家可以比较的,其神识威压种种,可都还是筑基水平。”
田锦毛低声告诫着方束:“待会儿那地仙奴隶出来时,老弟可要谨慎着点。人家虽然是奴,但咱们依旧得叫仙长呢。”
方束点头,拱手作谢。
他此刻动荡的心神,也是逐渐恢复了平静,并立刻就明白了这拍卖会场,为何非要用那地仙奴隶来主持拍卖会。
其用意应当就是彰显实力,特别是惊艳似方束这等初到浮荡山的外地仙家。
毕竟连地仙都能拍卖的会场,其实力非同小可!连带着,浮荡山这个坊市应当也是了不得,难怪隐隐能和庐山五宗平起平坐。
方束在心间惊叹之余,一并也是想到了一点:“筑基仙家依靠地脉才能养育塑造灵脉,一旦‘失地’,竟然会卑贱至此么?”
细细琢磨着,他的眉头微微暗皱。
若是如此,地脉福地一物,其对于筑基仙家而言虽然颇有助益,但怎么看也像是将仙家给束缚在了一地。
特别是根据田锦毛所透露的,一旦失去福地,筑基仙家的实力骤降,岂不也是代表着福地被人夺取后,夺取者轻易就能将福地的底蕴化为己有?
方束在心间暗想:
“如此境况,若是换做凡间的王侯,倒也是无甚不妥,不依国土,岂能叫国主。
但是对于伟力归于自身的仙家而言,就颇为不利索了。”
其中最为直观的一点,若是涵养了福地之后,筑基仙家今后还怎么去周游天下、寻觅机缘、观摩天地,岂不是就要和老农一般,被困在半亩方田间了。
方束暗暗思索着,杂念丛生。
但是很快的,他的思绪就被拍卖会场吸引而去了。
且他一想到,自己现在都还只是个炼煞的仙家,距离筑基至少是还有两关,关于筑基的地脉种种也是毫无头绪,犯不着提前思虑这多。
于是方束心间失笑一阵,便收拾好了心神,专心在拍卖会场中。
只见一道强横的气息,出现在会场上,让原本浮躁的客人们,纷纷一静止。
紧接着,一个模样普通,年纪四五十,看上去和气生财的掌柜模样仙家,出现在了会场上。
其人正是那散发气息的筑基仙家,但是对方的额头上,赫然是明晃晃的烙印了一个“奴”字,且仔细看去,其太阳穴所在还有“浮荡”两个小字,彰显其是在浮荡山为奴。
掌柜仙家唯唯诺诺般,朝着在场的众人稽首见礼:
“今日是咱浮荡坊市的十日一小会的日子,欢迎诸位仙家前来捧场。
再过些时日,便有一月一次的中会。再再过些时日,还会有一年一次的大会。”
掌柜仙家笑着道:“到时候,也请诸位仙家前来捧场,买不买东西无所谓,诸位能来,便是本坊的福气。”
寒暄中,会场上的仙家们也慢慢恢复了热闹,还有头牛妖起哄:
“掌柜的放心,你这会场的灵茶管够,老子就一定前来!”
那掌柜仙家闻言,当即啪啪的拍动手掌,会场中便立刻有各色的歌伎舞女、妖怪们上前来,或窈窕、或精壮,纷纷给会场上的客人们奉上灵茶糕点。
田锦毛见状,连忙左右开弓,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嚼动起来。
一边嚼,它口中一边嘟囔:“就属这地儿的东西好,妥妥的灵谷灵茶,不像其他铺子里,带了点灵气就敢唤作灵茶灵果子。
唉,只可惜咯,一个月才开三次。”
方束落在一旁,闻言顿时是哑然失笑。
原来田锦毛这厮之所以混进此地,竟也是前来蹭吃蹭喝的。
一并的,方束旁听了四周的人等妖怪们的谈话,发现诸如田锦毛这厮的,倒也还有几个,只是都没田锦毛这般坦然。
彼辈的嘴上,或多或少的挂了个“前来捧场”,矜持的自语他们并非是为了这点果子才来的。
而会场中的侍者们,对田锦毛这等仙家的态度,也依旧是笑容满面,毫无不恭之色。
甚至当蹭吃蹭喝的仙家囫囵吞完了,再进行索要时,彼辈也都是无不应下。
这等场景落在方束的眼中,让他明白难怪这浮荡山的坊市生意,能够做得这般大,远超其他地界。
参加这等拍卖会,不仅没有门槛费,竟然还这般善待。
当然了,能来这拍卖会场,也是有一定门槛的,只有炼气仙家才能厮混进来,且修为越高的,所能凑上前的位置也越好。
会场中,那掌柜仙长已经是安排好了顺序,当即就又拍手:
“今日开拍的第一件货物,乃是灵丹妙药类。”
话声落下,他将台上一方婴儿大小的铜炉打开,露出了内里花花绿绿般的面点,像是要售卖糕点似的。
那面点还捏出了各种形状,有牛有虎。
“此乃灵厨仙家所制,服之可增长力气。”
掌柜仙家介绍道:“这一炉子中,共有九牛二虎,分开食之,可各自具备相应的一只气力。
若是全部食之,可让六劫及以下的仙家,共计增长九牛二虎之力,举手投足间,还将拥有虎牛之气,连带着真气也能强韧许多。”
这等神异面点,当即就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他虽然在五脏庙内时,也曾翻阅过关于“灵厨”一道的书籍,晓得这一仙家技艺和炼丹类似,却又另有玄妙。
但他眼下,也是第一次瞧见这等了得的灵厨造物。
“只是服食就能增长气力,哪怕那九牛二虎都只是凡牛凡虎,合起来也算是一笔不错的气力了。若是妖牛妖虎,则会更加了得。”
方束心间暗想着,当即也是生出了渴求之心。
不过下一刻,他心间的渴求之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这“九牛二虎”面点,起拍价便是三百下品灵石,且一个眨眼间,就涨到了八百,并且还没有停止,很快就破千,继续往上增长。
不只是他觉得此物神异,在场的仙家们同样也是觉得,特别是那些年纪颇大,家中有着后辈子嗣的仙家们,极为踊跃。
场中似乎还有提前得了消息,专门来竞争此物的仙家。
“这等珍宝,可是和丹药不同,极为养身,是来用打熬根基的上等宝物。”
“此物服之,立地入道,不容错过!”
会场当中,嗡嗡的声音不断,有人用言语交谈,还有人用神识交谈,好个热闹。
方束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位置上,旁观他人出价。
忽地,他扭头看向了身旁的田锦毛,发现田锦毛在那货物出现后,目光便一直在若有若无的注意着他,连手上的灵果子都吞咽的慢了几分。
咳咳!田锦毛忽地咳嗽了几下,连忙咽了咽口中的灵果子。只见它的面色有些发胀,原来刚才是有些噎着了。
注意到方束看向它,田锦毛连忙灌了灌茶水,出声:“老弟可是还有什么想问的?”
方束摇摇头,继续旁观会场。
一件又一件的上等好货,接连的从那筑基仙家袖中拿出,引动得会场中的人等妖等,呼喝阵阵。
其间果真又有从外地运来的仙奴,男女皆有,摆在了台上,开价叫卖。
而除去如九牛二虎面点这般的珍宝之外,场中也有寻常但稀罕的物件,其起拍价格还不算高,有些甚至只十两灵石就起步。
整场拍卖会中,也出现了几样让方束心动,且他也能拿下的东西。
但是方束思量一番,并没有直接就出手拍买。
总不能他刚到此地,就展露了身家,且还将身家花销的差不多了。若是后续又有更加稀罕的物件,可就让他扼腕了。
而旁观的田锦毛,这厮白吃白喝了一番,摸着肚子,也正处在惫懒当中。
一人一妖便旁观着热闹的拍卖会场,再次闲谈起来:
“瞧见那边没?对,就是那个包厢,身着红靴子的。这可是浮荡山中,有名的富贵妖怪,一连死了三任婆娘,直接就从穷酸货,摇身一变成了大户妖家。”
“还有那边,那包厢中没人,但包厢的主人姓白,乃是山中的护法。
是负责在此地看场子的,旁人都能惹,但是这白护法,可不能惹。”田锦毛口中嘟囔着:
“毕竟咱们妖离乡贱,可不敢和地头蛇呛声。”
方束听着这厮的介绍,顿时对浮荡山又多了一层了解。
他还瞥眼看了那无人包厢一眼,隐隐感觉包厢中并非无人,更像是包厢主人并未露面。
仰着头,方束将这“白护法”的名头记在了心间,然后便又暗暗地打量四周。
田锦毛这厮不愧是已经在浮荡山街头厮混了三四年,它不仅晓得山中的情况,连带着庐山五宗内的情况,也是晓得了一点。
只见这厮暗暗传音:
“老弟,你给我透露个信儿,庙内最近,是不是发生了啥子大事?”
方束微挑眉毛,传音:“田兄此话何解?”
田锦毛苦着脸道:
“咱毕竟是庙里面出来的嘛,早半年前,某就发觉庙内的子弟们,甚少来浮荡山了,害的田某找人蹭饭都找不着,向导的生意是一落千丈。”
见对方果然是知道点东西,且比自己晓得的还多点,方束沉吟几下,也就没再遮掩,直接道出了五脏庙封山的事情。
但他只是在言语中,暗示了封山之举和某方势力有关,并未直说是枯骨观。
且他也没有暴露自己是内门弟子出逃的情况,而是暗示自己只是得了点消息,耗费全部身家才跑出。
如此,或能免得他显得较为惹眼。
谁料方束说完后,田锦毛慨叹的传音道:
“还好还好,方老弟你能提前得到信儿。虽然比不上庙里的那几个世家子弟,提前好几月就过来,还接手了庙内在浮荡山中的产业。
但你能来到浮荡坊市,是来对地方了。”
一听这话,方束的眼皮微挑。
他本以为自己能及时的溜出五脏庙,已经是颇为幸运的了,毕竟在他开溜时,庙内的许多内门弟子,可是都还没有动作,物价也没有上涨。
结果在田锦毛的口中,他这等情况,只是尔尔?
下意识,方束有几分不信。
但是很快,田锦毛掰着指头数了数,言语五脏庙在山外的不少产业,早在半年内就先后换了人手。
且换下来的,无一不是庙内有名有姓的内门弟子,一个寻常货色都无。
同年和方束同年入内门的江姓弟子、金姓弟子,便名列其中,最迟的也是半月之前就过来了浮荡山。
这让方束顿时明白,他虽有龙姑仙家的庇佑,但放在偌大的五脏庙内,也只是算有了跟脚,并不算跟脚扎实。
真正大有跟脚的,远不似他这般,会仓皇出走。
不过方束转念想:“龙姑师父在庙内也只是十八头之一,能顾及我一番,且放我下山,已是不错。”
暗暗的,他心间还再次宽心了一点。从放他下山这点来看,龙姑仙家的确是并没有将他当作一货物来看,非是歹人。
求波月票啊!月末了,明天这就来小小的加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