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陈岩指了指卷宗里的一张复印件,那是一张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的截图。
“马卓顺失踪后,他大哥一直不停地拨打他的手机,但始终是关机状态。直到有一天,大哥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马卓顺号码的短信。”
陈岩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短信的内容:
“‘我和朋友在外面玩,不用找我了,过段时间就回家。’”
陆诚的瞳孔微微一缩。
“收到短信后,大哥赶紧回拨过去,但电话那头,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陈岩苦笑了一下,“就是这条短信,让马家人以为马卓顺真的只是在外面散心,从而延误了最佳的报警和搜查时间。直到一个月后,马卓顺依然没有回家,马家人才正式报了警。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陈岩掐灭了烟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诚:“三年了,这个案子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里。陆诚,你脑子活,眼光毒。你看看,这案子,还能不能破?”
……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年前的失踪案,线索早已在时间的冲刷下断得干干净净。没有现场,没有尸体,甚至连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都不知道。这种案子,在刑侦界被称为“盲案”,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类。
专案组的一名刑警老吴在一旁叹了口气:“陈队,这案子确实棘手。当时你们重案支队把东塘村周围的山头和水库都翻了个底朝天吧?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这说明如果这是一起命案,凶手的心理素质和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
“是啊。”陈岩苦涩地点头,“我们甚至动用了警犬,查了马卓顺失踪前所有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但自从那条短信之后,马卓顺的银行卡再也没有取过一分钱,他的身份证也再也没有任何住宿、出行的登记记录。一个现代社会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不留痕迹?除非……”
“除非他已经死了。”陆诚平静地接过了话茬。
他没有理会老吴和陈岩的感慨,而是将那份厚厚的卷宗拉到了自己面前。
“唰——”
系统技能【记忆强化】瞬间开启!
陆诚的脑海仿佛变成了一台超高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他翻阅卷宗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厚达上百页的走访记录、口供、现场勘查报告,在他的眼中化作无数的数据流,被精准地扫描、存储、分类。
陈岩看着陆诚“哗哗”地翻书,眉头微皱,正想提醒他仔细看,却被老吴一把拉住。老吴冲陈岩使了个眼色,低声道:“陈队,别打扰他,这是他办案的习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案子他都是这么看案卷资料的。”
不到五分钟,陆诚“啪”的一声合上了卷宗。
与此同时,系统技能【抽丝剥茧】无声启动!
无数纷乱的线索在陆诚的脑海中开始重新排列组合。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口供、那些被忽略的微小细节,在直觉和侧写能力的加持下,逐渐勾勒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陈队,”陆诚抬起头,眼神清明得可怕,“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失踪案,而是一起蓄谋已久的杀人抛尸案。而且,凶手,就在马家人身边。”
陈岩浑身一震,猛地坐直了身体:“你有发现?”
“三个致命的疑点。”陆诚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冷静而笃定。
“第一,那条短信。”陆诚将那张短信截图的复印件抽了出来,推到两人面前,“你们仔细看这条短信的语气。‘我和朋友在外面玩,不用找我了,过段时间就回家。’陈队,你在卷宗里记录过,马卓顺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性格比较木讷的农村汉子。他平时和大哥交流,会用这种书面化、甚至有些轻佻的语气吗?”
陈岩一愣,随即回想起当年走访时的细节,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马卓顺的大哥说过,他弟弟平时发短信,都是‘哥,吃饭没’、‘钱打过去了’这种极短的句子。这条短信,太长,也太连贯了!”
“没错。”陆诚点头,“人在极度紧张或者伪装别人的时候,往往会弄巧成拙,写出一些看似合理但实际上完全不符合当事人性格的话。这条短信,根本就不是马卓顺发的!而是凶手为了延缓马家人报警,利用马卓顺的手机伪造的烟雾弹!发完短信后立刻关机,更是为了防止被追踪定位。”
老吴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马卓顺很可能已经被控制,甚至已经遇害了!”
“第二点。”陆诚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佟艳林的反应。陈队,你刚才说,佟艳林在丈夫失踪后,不仅没有着急,反而到处宣扬丈夫是跟别的女人私奔了。甚至每天照常开超市、打牌。这符合常理吗?”
“当然不符合。”陈岩皱眉道,“但我们当时调查过,她确实有足够的理由恨马卓顺,毕竟马卓顺出轨在先……”
“恨,不代表可以无视。”陆诚打断了他,“一个农村妇女,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哪怕感情再不和,丈夫突然消失,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她难道不应该恐慌吗?她难道不应该去丈夫的工地上闹,要个说法吗?但她没有。她太镇定了。这种镇定,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知道马卓顺去了哪里。或者说,她知道马卓顺永远回不来了。”
陆诚的目光如同刀锋一般锐利:“她到处宣扬‘私奔论’,就是在给自己洗脱嫌疑,给村民们洗脑,建立一个‘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女人’的人设。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心理防御机制。”
陈岩听得冷汗都下来了。当年他们虽然也怀疑过佟艳林,但绝对没有像陆诚剖析得这么深刻、这么直击灵魂!
“那第三点呢?”老吴迫不及待地问道。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作案能力。”陆诚的手指敲击着卷宗上的现场照片,“马卓顺身高一米七五,常年在工地干体力活,身体强壮。佟艳林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如果这真的是一起谋杀案,佟艳林一个人,是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制服、杀害并完美处理掉马卓顺的尸体的。”
陆诚手指敲击桌面:“她一定有帮手。一个跟她关系极其密切,甚至愿意为她杀人的帮手!”
“姘头!”陈岩和老吴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对。”陆诚站起身,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马卓顺出轨,佟艳林难道就不能出轨吗?她每天在村里打牌,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只要查清她三年前的社会关系,找到那个和她走得最近的男人,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
陈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警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仅仅五分钟!
一本积压了三年的死卷宗,在陆诚的手里,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所有的疑点、逻辑、动机,被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警察?这简直就是披着警服的妖孽!
“陆诚,你小子……真是个怪物。”陈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猛地站直了身体,“说吧,下一步怎么干?我重案支队的人,现在全部听你调遣!”
“不用那么兴师动众。”陆诚微微一笑,“陈队,麻烦你们准备一辆不起眼的车。我们去一趟东塘村,会一会这位‘被抛弃的苦命女人’。”
……
下午两点,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颠簸着驶入了玉龙市郊外的东塘村。
车上坐着四个人:陆诚、陈岩、老吴,以及负责开车的重案组老刑警老李。为了不打草惊蛇,四人都穿着便装。
东塘村是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村里大部分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老头老太太正摇着蒲扇聊天。
“先去马家老宅,见见马卓顺的母亲和大哥。”陆诚看着窗外的景象,淡淡地说道。
车子在村里七拐八绕,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红砖平房前。这里就是马卓顺母亲马老太的住处。
说明来意后,马卓顺的大哥马卓明红着眼眶把他们迎了进去。三年过去了,马老太因为思念儿子,眼睛已经哭瞎了一半,此刻正坐在轮椅上,摸索着抓住陆诚的手。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卓顺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老人的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绝望。
陆诚反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却坚定:“大娘,您放心,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清真相的。”
安抚好老人后,陆诚转头看向马卓明:“马大哥,关于那条短信,你还能想起什么细节吗?”
马卓明叹了口气,从一个旧铁盒里翻出那个已经淘汰多年的诺基亚手机:“警察同志,这手机我一直留着。那条短信之后,我就再也没打通过卓顺的电话。我也觉得奇怪,卓顺那人老实巴交的,平时连个完整的句子都发不利索,怎么可能发那么长的短信?”
陆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确认了卷宗里的记录无误。他接着问道:“马大哥,三年前,你弟妹佟艳林在村里,平时都和什么人走得比较近?”
听到“佟艳林”三个字,马卓明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怒和厌恶的表情:“别提那个狠毒的女人!我弟弟失踪,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天天就在她那个小超市里跟人打麻将!要说走得近的,那可多了。她那超市就是个棋牌室,村里几个闲汉天天往那跑。特别是那个叫王大强的,是个光棍,也是个混子,天天在艳林那打牌,有时候打到半夜都不走!”
“王大强?”陆诚和陈岩对视了一眼,这个名字在卷宗里也出现过,但当时警方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牌友,并没有深入调查。
“对,就是他!”马卓明咬牙切齿地说,“村里早就有人传闲话,说艳林和王大强不清不楚。但我弟弟那人要面子,别人一说他就急,后来大家也就不说了。警察同志,你们说,我弟弟的失踪,会不会跟这对狗男女有关?”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能妄下结论。”陆诚拍了拍马卓明的肩膀,“马大哥,今天我们来的事,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佟艳林。”
从马家出来,陈岩的脸色有些凝重:“陆诚,看来你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这个王大强,有重大作案嫌疑。”
“先不急着动他。”陆诚看了一眼手表,“走,我们去佟艳林的超市买点水喝。”
佟艳林的超市位于村子主干道的一个十字路口,位置很好。前面是卖日用百货的门面,后面连着一个带院子的自建房。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搓麻将声。
陆诚一行人走进超市,一股劣质香烟和汗臭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烫着卷发、身材有些发福的女人。她正磕着瓜子,眼睛盯着墙上的电视,显得十分惬意。这正是马卓顺的妻子,佟艳林。
“老板娘,拿四瓶矿泉水。”陆诚走上前,脸上挂着阳光温和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过路客。
佟艳林头也没抬,随手指了指冰柜:“自己拿,八块钱。”
陆诚拿了水,扫码付款。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靠在柜台上,看似随意地搭话:“老板娘,生意不错啊。这村里人挺多,怎么没见你家男人出来帮忙?”
听到“男人”两个字,佟艳林磕瓜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陆诚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哎哟,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吧?”佟艳林叹了口气,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愁苦的表情,眼眶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别提那个没良心的了。三年前,他跟着外面的狐狸精跑了,把这个家扔给我一个人。我这孤儿寡母的,只能靠这个小店勉强糊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