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王明远从马车上下来,狗娃连忙迎上前。
“三叔,你可算来了!你现在比崔爷爷还忙。崔爷爷都到花厅坐了好一会儿,你才来。”
王明远有些无奈。
“衙门里临时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让你们久等了。”
“我今晚张罗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崔小叔爱吃的,当然也有三叔你爱吃的。”
狗娃一边说,一边凑近王明远,小声叮嘱道:“今晚三叔你可以陪崔小叔喝两杯,不过只能两杯。后日一早便是春闱,过了今晚,一滴酒都不能再沾。”
“这话我已经对崔小叔千叮咛万嘱咐过了,可他有时候一高兴便忘。三叔你今晚可得替我看着,别让他喝多了。”
狗娃说完便在前面引路。
王明远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已经比三年前成熟不少的侄子,心中也多了几分感慨。
狗娃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吃、跟在他身后到处跑的孩子。
他有了自己的铺子,也能独自处理许多人情往来。好再来、好利来,还有新开的火锅店在京城做得红火,靠的不只是当年的方子,更是他这些年一点点经营出来的口碑。
可他那份重情重义的赤子心性,却和三年前没有多少区别,谁对他好,他便一直记着。
王明远刚走进花厅,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崔显正、崔夫人和崔琰已经落座。
桌上摆着十几道菜,有清蒸鱼、炖羊肉、酱肘子,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中间是一口铜锅,里面翻滚着菌菇和肉片,香味几乎飘满了整个花厅。
崔夫人看见王明远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明远来了,快坐。今日可都是狗娃亲自盯着做的。咱们府上虽然不缺厨子,可这几日吃惯了他张罗的饭菜,倒真把嘴养刁了,改日我得让府里的厨子去好再来住上几日,好好偷一偷师。”
狗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崔奶奶喜欢吃便好,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这鱼是崔爷爷喜欢的,羊肉是崔小叔喜欢的。菌菇锅清淡,不伤肠胃,三叔也能多吃一些。”
崔显正听得哈哈大笑,“你看看,谁爱吃什么,他记得比府里的管家还清楚。老夫若再多留他几日,这身材怕是又要胖一圈。”
众人又是一阵笑。
待王明远坐下,今日席间的话题自然全都围绕着崔琰。
崔琰神色倒是轻松,举起酒杯说道:“你们一个个比我还紧张。”
“父亲这几日每日问我文章,母亲整日让人清点考篮,狗娃更是连我晚上睡没睡好都要记着。
师弟也是,这几日竟抽空又把自己当年参加春闱时注意的事项整理后送了过来,甚至连进贡院以后先做哪一题,什么时候吃东西,困了如何提神,连如厕都写得清清楚楚。
再加上之前给我的经义策论纲要,我若再考不中,怕是真没脸回来见你们了。”
王明远笑道:“会试毕竟时间最长,学问是一回事,如何分配体力也是一回事。师兄文章不差,最怕的便是前两日太过用力,最后一场撑不住。”
崔显正点了点头,“明远这话没错。”
“科场之上,能把平日所学稳稳写出来便已经胜过大半人。你不要总想着一篇文章便惊动主考,也不要看见题目熟悉便得意忘形。”
“稳住,写完,查清。这六个字,你给为父牢牢记着。”
崔琰连忙举杯,“儿子谨记。”
说完,他又看向王明远,笑道:“不过,有明远这位前科会元兼状元亲自整理的册子,我这心里的确踏实不少。”
“等我此次高中,朝堂上便有父亲、你和我三人。哦,不对,还有远在福建的季师兄。
咱们一门四人同朝为官,日后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崔显正端起酒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榜都没放,先把自己当成进士了。”
“儿子这是讨个好彩头。”
崔琰笑着与王明远碰了碰杯。
“来,提前敬咱们师门一杯。”
几人遥遥举杯。
狗娃在旁边盯着,等崔琰喝完,立刻把酒壶拿远了一些。
“第一杯了,只剩下一杯。”
崔琰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你还真数着?”
“当然数着。”
狗娃一脸认真。
“说好两杯就是两杯。”
崔显正看着儿子吃瘪,心情大好,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如今在这府里,怕是狗娃说话比老夫还管用。”
酒过两巡,话题渐渐轻松下来。
崔琰夹了一筷子羊肉,忽然开口道:“还有一件事。此次殿试结束以后,不管名次如何,我便准备成亲。
婚事早已定下,总不好一直拖着。到时候师弟你得来替我迎客,不许再说什么衙门有事。”
王明远笑着点头,“师兄成亲,我自然要来。”
崔琰却没有就此放过他。
“光来还不够,你得站在我身边做傧相。你这个状元往门口一站,也能替我撑撑场面。顺便让那些来吃喜酒的人都看看,咱们大雍最年轻的状元如今还没有定亲。”
“……说不定酒席还没散,你自己的婚事便有着落了!”
王明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一旁的崔夫人眼睛却是一亮。
“琰儿这话倒是提醒我了。”
“明远这些年不是在治河,便是在打仗。每次回来待不了多久又要离京,婚事便一直耽搁着。如今西北也平定了,江南也安稳了,总该认真考虑考虑。”
“京城里适龄的姑娘不少,性情好的、知书达理的也不少。改日我替你留意着,先相看几家。”
王明远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连忙摆手:“师母,您别忙活了,这事儿……不急,不急。”
“怎么不急?!”师母瞪了他一眼,“你瞧瞧你师兄,比你大不了几岁,都知道要成亲了。你再拖下去,好的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崔显正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也不插话,显然乐见其成。
王明远被师母念叨得头皮发麻,只好端起酒杯,转移话题:“来来来,师兄,我再敬你一杯。预祝你此次春闱高中,金榜题名!”
崔琰看出了他的窘迫,笑着与他碰了一杯,也不再追问。
席间的气氛依旧热闹,师母又念叨了几句,见王明远始终顾左右而言他,也便不再逼他,转而与狗娃聊起了铺子里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