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此刻,后宅,猪妞的院子里。
她也刚收到了一份拜帖,以及随同送来的、包装甚是精致的拜匣。
此物正是勇安伯府送来的,指名给王家王盘锦小姐。
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件崭新的嫩绿色绣折枝梅花杭绸比甲,料子比她送给陆婉清的还要好,颜色也更鲜亮。
旁边则是一个小巧的螺钿首饰盒,打开一看,是一对莹润的珍珠耳坠,一支镶着红宝石的蝴蝶簪子,还有一串珊瑚手钏。
猪妞拿起拜帖,展开。字迹秀气,却有些力道不足,似乎写字的人心情颇为复杂。
“王姐姐台鉴:
今日湖畔,小妹不慎失足,险酿大祸,幸得姐姐神力相救,感激不尽。
窗下惊魂,更蒙姐姐挺身相护,此恩此德,婉清没齿难忘。
白日种种,是婉清骄纵任性,心思狭隘,多有冒犯。归家后,母亲严词训诫,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家父亦言,王家满门忠直义勇,乃国之栋梁,令我深以为愧。
无颜当面致歉,奉上薄礼,聊表心意。比甲一件,权作赔还。首饰若干,望姐姐不弃。
听闻三日后琳琅阁开业,不知姐姐可否拨冗前来?
婉清在阁中对面的‘沁芳斋’订了雅间,那处的桂花酥和杏仁酪是京城一绝,恳请姐姐赏光,容婉清当面谢过救命之恩。
翘首以盼。
妹 婉清 谨上”
信写得文绉绉,语气也从最初的别扭,到后面的诚恳,甚至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猪妞看完,挠了挠头。
她没想到陆婉清会专门写信来道歉道谢,还送了这么些东西。
她其实根本没把白天湖边那点碰撞放在心上,救人也只是本能反应。
不过,看陆婉清信里说得诚恳,好像其中还有隐情?
这陆姑娘虽然一开始有点讨厌,但后来吓哭的样子,还有差点被砸到时惨白的脸,也挺可怜的。
而且,桂花酥和杏仁酪……听着就好吃。
狗娃哥最近忙着辣卤串串的事情,而且听说后面还要开个火锅铺子,最近都没空给她做点心。
“三日后啊……”猪妞想了想,把信和礼物收好。
也好,到时候叫上定安和郡主妹妹一起去。
郡主妹妹这几日被国公夫人拘着学什么女红和礼仪,没去成赏珍宴,正好带她们去琳琅阁开开眼,顺便尝尝沁芳斋的点心。
想到能和朋友一起出门逛逛,吃好吃的,猪妞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
三日后,东市。
大清早,琳琅阁所在的街面,便已与往日不同。
寻常这个时辰,街边店铺多半还未卸下门板,只有早点摊子升起袅袅炊烟。可今日,琳琅阁那气派的三层楼宇前,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最引人注目的是,店门前那片宽敞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用醒目的白灰画出了一个个整齐的方框,每个方框旁还立着个小木牌,写着“甲位”、“乙位”等字样。
几个穿着统一靛蓝色短褂、头戴同色小帽、手脚利落的半大少年,精神抖擞地站在那些方框附近。他们身边还放着些小巧的木制号牌。
已有早到的马车驶近,车夫看着这阵仗有些发懵,不知该停哪儿。
一个蓝衣少年立刻小跑上前,笑容满面,声音清脆:“贵客安好!可是来琳琅阁的?请将车马驶入前方空位,按号停放!小的为您引路!”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指引着马车驶入一个标着“丁三”的方框内,待车停稳,又恭敬地递上一块写着同样编号的小木牌给车夫:“贵客请收好此牌,离店时凭牌取车。店内亦有专人看管,请您放心!”
车夫和马车里的主人都是一愣,这服务……倒是头一回见!
京城酒楼茶肆门口也有帮着牵马停车的,可这般规整画位、发放号牌、还有专人指引看管的,真是闻所未闻。
下了车的是一位穿着体面的勋贵,带着家眷,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几个蓝衣少年,又看看脚下干净整齐的“车位”和远处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气派的琳琅阁朱漆大门,心里那点因为早起的不耐,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嗯,这铺子,看着就不一般。
店铺大门尚未开启,但门楣上“琳琅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门前铺着一条崭新的、足有丈余宽的大红色毡毯,从街边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台阶之上。
已有不少持着赏珍会请帖的勋贵家仆,或闻风而来的富商管家,在门前等候。
见到这红毯和那些规矩的“车位”,也都暗暗称奇,彼此低声议论。
辰时正,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没有寻常店铺开门时的喧嚣和伙计吆喝,只有两列穿着淡青色束腰长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带得体微笑的少女,分别门内两侧,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贵客光临琳琅阁。”
声音整齐柔和,姿态优雅。
等候的客人们被这阵仗弄得怔了怔,下意识地整了整衣冠,才迈步踏上红毯。
一进店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太亮了!太……空了!
与想象中货架林立、商品堆积、伙计穿梭的景象完全不同。
店堂极为开阔,地面光可鉴人。四面墙壁,乃至高高的穹顶,竟然镶嵌着大块大块剔透无比的玻璃!
秋日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进来,将整个店堂照得一片通明雪亮,纤尘可见。
店内没有柜台,没有货架。
只在店堂中央,以及靠墙的特定位置,设有一座座低矮的、铺着墨绿色绒布的方台或圆柱。
每一座台子上,都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罩子。
罩子里面,陈列着今日的主角。
靠近门边的一座方台上,是一面尺许见方的银镜,紫檀木雕缠枝莲纹边框,在玻璃罩和阳光的折射下,镜面流光溢彩,边框上的螺钿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旁边一座圆柱上,是一套湖蓝色的玻璃茶具,壶、杯、盏托,器壁薄如蝉翼,颜色纯净如秋水长天。
另一侧,陈列着镶嵌了各色宝石的梳妆匣,里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银镜。
有雕刻成花鸟鱼虫形状的彩色玻璃摆件,有成套的、印着精美花纹的香皂,装在描金的瓷盒里。
甚至还有几罐能清晰看到里面晶莹果肉的荔枝罐头,摆在小巧的琉璃碟旁,旁边放着银叉。
每一件物品,都像被供奉起来的艺术品,在玻璃罩的保护和特定烛台的映照下,使得光线更加柔和,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