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闻言,黝黑的脸上露出窘迫和自责,讷讷道:“爹,都怪我没本事……”
王金宝抬手止住他的话,继续对王明远说:“你大哥性子憨厚,不是做生意的料,就会下死力气。狗娃呢,读书上头不开窍,唯独在灶台上有几分灵性。
爹就想着,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还能帮你大哥和狗娃撑一撑,就给他盘个铺子,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指望大富大贵,只求将来能养活他自己,撑起他那一房的门户,不至于……不至于什么都指望你这个当叔的接济。这样,就算爹哪天闭眼了,也能安心几分。”
王明远急道:“爹,您定然长命百岁!再说,就算帮衬侄子,也是我这个当叔叔的本分……”
“明远!”王金宝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打断他,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刻了几分,“你听爹把话说完。爹说的,不只是眼下,更是往后。”
他的表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烛光下,那双有些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清醒的光芒:“你现在是翰林官,清贵,但爹从近日京中的消息能看得出来,你日后前程远大的很。可官做得越大,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规矩也越大,忌讳也越多!
你如今圣眷正浓,自然无人敢说什么。可若日后,你的亲属,仗着你的势,行事张扬,甚至欺行霸市,惹出祸端,你该如何自处?若有人打着你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你又要如何收拾?”
王金宝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爹要求他们都有自己的正经营生,有自己的进项,不是要跟你们生分,恰恰是为了这个家能长久,为了不给你日后惹麻烦!
爹不希望他们变成依附在你身上的蛀虫,那样迟早会拖垮你,也毁了这个家!爹盼着你们兄弟子侄,都能立得住,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不能变成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这样,就算哪天爹不在了,树大分枝,也是常理。你们各房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不至于为了点钱财利益,伤了最后的兄弟情分,也不会让你为难!”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异常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却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对家族未来最深沉的忧虑和谋划。
他进京这些时日,亲眼见了京城的繁华,也隐隐感受到了官场的复杂和三郎面临的局面。三郎屡立功劳,简在帝心,但越是如此,越要步步谨慎。有些话,现在说开了,比将来闹出隔阂再来弥补要好得多。
王明远彻底明白了父亲的良苦用心。父亲不是在跟他见外,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竭尽全力地保护他,也为整个王家谋划一个更稳妥的未来。
“爹……您……”王明远的声音带上了些沙哑。
王大牛这时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爹!儿子没用!让您和三弟操心了!儿子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狗娃,绝不让他给三弟惹事!”
狗娃也终于彻底明白了爷爷这番弯弯绕绕的话背后的深意,原来开铺子不只是让他做喜欢的事,更承载着爷爷对他以及家里未来的期望。
他也当即跟着跪在王大牛身边,带着哭腔道:“爷!三叔!我狗娃以前浑,不懂事!以后我一定好好经营铺子,老老实实做人,绝不给家里,绝不给三叔丢脸惹祸!我要是做不到,就……就让我做的饭菜再也没人吃!”
看着跪在地上的子孙,王金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弯腰,用力将人拉起来:“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像什么样子!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能撑得住!”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孙,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好,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咱们老王家,从清水村走到今天,靠的就是一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但往后,更要记住,打铁还需自身硬!谁有本事谁就多出份力,但谁也不能躺在地上等人拉!尤其是你,狗娃,”
他看向孙子,“这铺子,是家里给你搭的台,但戏唱得好不好,还得看你自己!要拿出在灶台前的那股子钻劲儿和实在劲儿来,把铺子当回事,把它当成你安身立命的根本,懂吗?”
“懂!爷爷,我懂!”狗娃用力点头,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心里这疙瘩也就解了。”王金宝似乎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开始具体商议铺子的事情。王明远建议,既然要开,就要谋划清楚,不能盲目。京城的铺面情况复杂,水深得很,光靠虎妞和张文涛打听还不够稳妥,他决定明日全家人先商量好决定开什么后,然后铺子找师兄崔琰帮忙参谋参谋,他在京城人面广,又熟悉市井行情,能省去很多麻烦。
至于开什么,次日家里人商量后,最终结合狗娃的手艺,家里的现有资源,和虎妞、张文涛对京城餐饮的一些观察,他们初步定下了方向:不开大酒楼,一来本钱大,二来竞争激烈,关系错综复杂。就利用自家优势,开两间小而精的食铺。
一间主打秦陕风味,就做老王家的老本行——王氏卤肉和肉夹馍,如今有辣椒,还可以增加辣卤系列,凭借地道的口味和独特的辛辣,在京城打出差异化。
另一间,则可以依托狗娃做糕点的天赋,开个茶舍结合糕点铺子,卖他拿手的鸡蛋糕、饼干以及各种新式点心。这东西虽然容易被模仿,但抢占先机很重要。
而且,王明远心里还有个模糊的想法,或许可以尝试弄点类似前世奶茶之类的饮子,说不定能吸引京城的年轻女眷和学子。每次张家往京城运送茯茶的时候定期也运送些辣椒过来,刚好能保证两间铺子的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