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学校门口时,已经十点半了。
中学的校门关着,只有旁边的小门开着,宿管阿姨坐在门卫室里打盹。
“哥,我到啦。”苏小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苏寒和小不点挥手,“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嗯。”苏寒点点头,“晚上锁好门,有事给我打电话。打工别太累,不行就辞了,家里不缺你那点钱。”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跟大伯一样啰嗦。”苏小暖吐了吐舌头,“我走啦!小不点再见!”
她挥挥手,转身跑进了校门,马尾辫在夜色里一甩一甩的。跑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苏寒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便又挥了挥手,才快步往宿舍楼走去。
苏寒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拐角,才收回目光。
“太姑奶奶走啦。”小不点揉着眼睛,“太爷爷,我们也回家吗?”
“嗯,回家。”苏寒弯腰,把小姑娘抱了起来。
小不点趴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睡着了。
他抱着孩子,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停车场走。
夜色沉沉,街道安静,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海涛发来的消息:“三爷爷,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用不用我开车去接你们?”
苏寒单手回了条:“不用,我们自己开车回去,大概十二点到。”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把怀里的小不点往上托了托。
…………
夜里十一点五十分,黑色轿车的车灯划破村口的夜色,顺着青石板路缓缓驶到老宅门口。
苏寒刚熄了火,就看见黑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周海涛披着件外套站在门后,身后跟着苏博文,七个少年也挤在门槛边,脑袋一个挨着一个,都往这边望。
院子里的廊灯亮着,暖黄的光漫过门槛,落在青石板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显然,一屋子人都没睡,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可算回来了!”周海涛快步迎上来,伸手想去开车门,又想起小不点可能睡着了,动作放轻了些,“路上没遇上事吧?我刷手机刷到下午游乐园那新闻,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苏博文也跟了过来,眉头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三叔,没事吧?我下午刷着视频,看见有人爬过山车救人,越看越像你。海涛说就是你,我这心就一直没放下来。”
苏寒推开车门,动作很轻地把怀里睡得正香的小不点抱出来。
小姑娘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烧烤酱汁,呼吸匀匀的,显然睡得很沉。
“先进屋说,别吵醒孩子。”
众人连忙让开路,跟着他往堂屋走。
青芽顺手带上大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把夜里的蝉鸣和风声都挡在了外面。
把小不点轻轻放在西厢房的小床上,盖好薄被,苏寒才带上门回到堂屋。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凉好的菊花茶,旁边放着几碟小菜和馒头,显然是怕他们晚上饿,一直温着。
苏博文忙着给苏寒倒茶:“快坐,喝口茶润润。一路开车回来,累坏了吧?”
“还好。”苏寒坐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微凉的瓷壁,“就是路上车不多,开得稳。”
周海涛坐在对面,身子往前倾了倾,忍不住问道:“三爷爷,下午那事到底啥情况啊?"
"网上都传疯了,热搜第一都挂好几个小时了。我刷到视频的时候,你正往支架上爬,可把我吓一跳。"
"四十多米高,连个安全绳都没有,也太险了!”
他说着点开手机,递到苏寒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段最火的直播录屏,画面里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沿着钢结构支架几下就窜上去十几米,底下的评论密密麻麻,全是“苏教官牛逼”“退役不褪色”的留言。
七个少年也围了过来,站在苏寒身后,眼睛都盯着屏幕。
阿潮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后怕:“教官,你也太敢了。那可是四十多米,万一脚滑一下……”
“没什么万一。”苏寒道:“当时情况紧急,最边上的小孩已经缺氧快晕了,维修人员爬上去最少要二十分钟,再等下去真要出事。”
“可那也太危险了。”苏博文叹了口气,“你这性子,从小就这样,遇上事就往前冲,从来不想着自己。”
他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语气里却全是心疼。
苏寒笑了笑:“大伯,我心里有数。当年练高空索降、攀岩,比这高的地方也不是没去过。这点高度,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苏博文还想再劝两句,又想起苏寒的性子,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以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七个孩子呢,真出点事可怎么好。”
“嗯,我知道。”苏寒点头应下,没再多争辩。
“好了,大伯,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
苏博文点了点头,转身去休息了。
苏博文离开后,雷豹这才沉声问道:“教官,网上热度这么高,会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训练?还有保密规定……”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零号基地的一切都是保密的,他们七个的身份也不能对外暴露。
这次教官意外上了热搜,虽然没牵扯到他们,可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总归是麻烦。
苏寒抬眼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心思稳,总能想到点子上。
“放心,这次只有我一个人出镜,你们和小不点都没露正脸,查不到你们头上。”
“不过这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前在基地,周围都是自己人,不用考虑身份暴露的问题。”
“但以后总要外出执行任务,总要接触社会,伪装隐蔽就成了必修课。”
阿潮眼睛一亮:“教官,你是说……易容伪装?就是电视剧里那种,贴个假胡子、换张脸,谁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差不多,但比电视剧里要实在。”苏寒看了他一眼,“真正的伪装不是换张脸就行,肤色、体态、走路姿势、说话声音、甚至眼神习惯,都要跟着变。差一点,就容易被人看穿。”
“以前在基地给你们上过基础伪装课,都是皮毛。这次既然遇上了这事,正好趁这两天在家,给你们补一节深化课。”
七个少年瞬间来了精神,连刚才的担忧都散了大半。
阿潮眼睛亮晶晶的:“教官,真能把人变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学得好,别说亲妈,亲妹妹站对面都认不出来。”
苏寒勾了勾唇角,“海涛,明天你跑趟县城,帮我买点东西回来。”
他说着拿过纸笔,快速写下一串清单:肤蜡、酒精胶、各色油彩、假睫毛、假发套、仿真皱纹贴、变声含片,还有几套不同年龄层的便装,从老人到小孩、男装女装都列了几套。
周海涛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咋舌道:“这么多东西?县城百货大楼能买齐吗?”
“买不齐就找影楼借,或者去戏剧团问问。”苏寒道,“钱我回头给你。”
“跟我还客气啥!”周海涛把纸条揣进兜里,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明天一早我就去县城,保证中午之前给你备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