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整，火锅店的卷闸门刚拉下一半，苏小暖解着围裙从员工通道走出来。
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热气吹过来，她抬手捋了捋额前汗湿的碎发，刚想掏手机给苏寒发消息，眼角余光就瞥见街对面梧桐树下站着的两道身影。
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圆领T恤，黑色牛仔裤，脚上是双普通的运动鞋。
头上扣着顶宽檐黑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身边牵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苏小暖愣了两秒才认出来。
她快步穿过马路，走到两人跟前，上下打量着苏寒，忍不住笑出了声：“哥，你这是干嘛呀？捂这么严实，跟执行秘密任务似的。”
苏寒抬了抬帽檐，露出半张脸，语气平淡：“下午游乐园的事，网上传得有点凶。低调点好，免得被人认出来添麻烦。”
他接到陈校长的电话后，就特意找了家便利店买了帽子和T恤，把身上那件容易被认出来的白衬衫换了。
鸭舌帽压得低，再加上刻意收了平日里挺拔紧绷的军人姿态，松松垮垮往路边一站，倒真像个普通的下班青年。
只有仔细看眉眼，才能认出几分和热搜上那个男人的相似。
“啊？都传到网上啦？”苏小暖瞪大了眼睛，随即又点点头，“也是，那么多人拍视频呢。不过你这样一遮，还真不容易认出来，刚才我都差点没看清。”
小不点仰着小脸，伸手拽了拽苏寒的衣角：“太爷爷说，戴帽子就没人认识我们啦，我们可以偷偷去吃好吃的！”
“就你嘴馋。”苏小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走，姐带你们去吃夜市烧烤！前面巷子里有家烤串特别香，我同事总去吃，我馋好久了！”
她说着就熟门熟路地在前头带路，拐过两个街角，就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孜然和炭火香气。
晚上的夜市正热闹，狭长的巷子两边摆满了小摊，烤串、炒粉、冰粉、卤味，各种香气混在一起，人声鼎沸。
白炽灯泡拉着电线挂在摊头，暖黄的光裹着腾腾的烟火气，照得每张桌子上都热热闹闹的。
“就这家！老李烧烤！”苏小暖指着巷口最里面的摊子，“他家的烤五花肉和烤茄子特别绝！”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在烤架前忙活，看见苏小暖就笑着打招呼：“小暖来啦？今天下班挺早啊。”
“李叔，今天收得快。”苏小暖拉着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小桌，塑料凳子擦了擦才坐下，“给我们来二十串五花肉，十串烤筋，两串烤茄子，再烤个馒头片，要不辣的给小孩。”
她转头问苏寒：“哥，你吃辣不？喝点什么不？”
“微辣就行，来瓶冰汽水。”苏寒靠在椅背上，帽檐依旧压着，目光扫过四周的人流，“你常来？”
“哪呀，就发工资那天跟同事来过一次。”苏小暖吐了吐舌头，“平时下班晚，也舍不得总吃。今天你来了，正好蹭你一顿！”
小不点趴在桌上，小手托着下巴看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眼睛亮晶晶的：“好香呀……比家里奶奶烤的还香。”
“那当然，这是炭烤的，有烟火气。”苏小暖揉了揉她的头，“等会儿慢点吃，别烫着。”
没一会儿，烤串就端了上来，油亮的五花肉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烤茄子铺着蒜蓉，软乎乎的冒着热气。
苏小暖先给小不点递了串烤馒头，又拿起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儿！太好吃了！”
苏寒拿起一串，慢条斯理地吃着。
他很少吃这种路边摊，在部队里饮食规律，回村也都是家里做饭，这种热热闹闹的市井烟火气，倒让他觉得挺新鲜。
夜色渐浓，巷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猜拳声、笑闹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邻桌坐着四个光着膀子的青年，染着黄毛，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纹身，面前摆着十几瓶啤酒，喝得面红耳赤，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其中一个黄毛青年抬头往这边瞟了一眼，正好看见苏小暖低头咬串的侧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额前碎发垂着，鼻尖沾了点细汗，眼睛亮闪闪的，比旁边摊子上的灯泡还抓人。
黄毛顿时来了精神，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同伙，挤眉弄眼道：“哎哎，看那边那小妞，长得真俊啊。”
另外三个立刻转过头，眼睛都直了。
“可以啊这妹子，看着年纪不大，挺水灵。”
“旁边那男的戴个帽子，鬼鬼祟祟的，不会是她哥吧？”
“哥又怎么样？过去搭个讪呗。”
几个人哄笑着，端着啤酒杯就往这边晃。
苏小暖正给小不点擦嘴角的油，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阵酒气，紧接着是流里流气的声音：“小妹妹，一个人啊？陪哥几个喝一杯呗？”
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去。
四个醉醺醺的青年站在桌边，为首的黄毛色眯眯地盯着她，手里的啤酒杯还往前递了递，差点碰到她的胳膊。
苏寒握着汽水瓶的手指动了动，没抬头，帽檐下的目光冷了几分。
他没急着动——倒不是怕事，是想看看苏小暖自己怎么处理。
下午在火锅店她能冷静应对找茬的客人，现在遇上动手动脚的混混，正好看看她这几年苏家拳练得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我们在吃饭，不方便。”苏小暖语气冷淡，往旁边挪了挪凳子，避开对方伸过来的手。
“别这么不给面子啊。”黄毛笑了笑，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就想去碰苏小暖的肩膀，“交个朋友嘛，哥请你吃串……”
话音还没落，苏小暖手腕一翻，精准扣住了他伸过来的手腕。
她手指用力，顺着关节往下一拧，黄毛“嗷”的一声惨叫，手腕被拧得翻了过去，半个身子都跟着歪了。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苏小暖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放尊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