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这路……”
孙大伟一脚踩下去,半只脚陷进了松软的腐殖层里,拔出来时带出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腥气。
队伍在雨林中行进了不到两百米,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汗湿透了衣服,黏在身上;
防蚊面罩让呼吸变得困难,呼出的热气在面罩上凝成水珠,视线一片模糊;
最要命的是脚下——根本没有路。
所谓的“路”,是前面人踩出来的临时通道。
杨主任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开山刀,时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
“注意脚下!”他头也不回地喊道:“踩我踩过的地方!别乱踩!”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雨林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层,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再往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
一脚踩下去,根本不知道下面是实是虚。
“啊!”林笑笑突然惊叫一声。
她的脚陷进了一个坑里,坑不深,但里面全是泥水,淹到了小腿。
“别慌!”苏夏迅速转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慢慢拔出来。”
林笑笑咬着牙,使劲往外拔脚。泥水发出“噗嗤”一声,脚是拔出来了,但军靴里灌满了泥浆。
“完了……”林笑笑欲哭无泪,“我的鞋……”
“正常。”杨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在雨林里,脚湿是常态。走,继续。”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不到五十米,新的麻烦来了。
“教官!”陈昊突然喊道,“我脖子上……有东西!”
他声音都变调了。
苏寒走过去一看——一条黑色的、软绵绵的虫子正趴在陈昊的脖子上吸血,已经胀成了小拇指粗细。
“别动。”苏寒从急救包里拿出盐袋,撒了一点在虫子身上。
虫子迅速蜷缩,掉了下来。
“这是蚂蟥。”苏寒用树枝把虫子拨到一边,“雨林里到处都是。它会分泌麻醉剂,咬你的时候你感觉不到疼,等发现时已经吸饱了血。”
陈昊摸着自己脖子上那个还在冒血的小洞,脸色发白:“它……它钻进去了?”
“没有,只是吸血。”苏寒说,“检查一下身上,尤其是脚踝、手腕这些地方。蚂蟥喜欢往暖和的地方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慌慌张张地检查自己。
“我脚踝上有一只!”秦雨薇冷静地说。
“我这里也有!”陆辰在手臂上发现了一条。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二十个人,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发现了蚂蟥——少的有一两只,多的有七八只。
“别慌,用盐。”苏寒把盐袋递给大家,“撒上去,它自己会掉。别硬拽,拽断了口器留在皮肤里会感染。”
处理完蚂蟥,队伍士气明显低落了不少。
“这才走了多远……”孙大伟哭丧着脸,“我感觉我已经被吸掉半斤血了。”
“半斤不至于,几十毫升吧。”杨主任笑了笑,“放心,雨林的蚂蟥饿不着,你这两百斤的体格,够它们开几顿自助餐了。”
“主任,您就别开玩笑了……”孙大伟都快哭了。
“不开玩笑。”杨主任正色道,“在雨林里,蚂蟥是最小的麻烦。至少它不致命。真正要命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指了指四周:“比如毒蛇,比如毒蜘蛛,比如能在你身体里产卵的寄生虫。所以,每一步都要小心。”
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走得更慢了,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检查脚下的每一步。
但雨林根本不给你慢慢走的机会。
“注意头顶!”杨主任突然喊道。
众人抬头,只见一根手臂粗的藤蔓从树上垂下来,藤蔓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蚂蚁。
“火蚁。”杨主任用开山刀把藤蔓拨开,“被这东西咬一口,能疼三天。严重的会过敏休克。”
所有人赶紧绕开。
又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水洼。
水不深,大概到膝盖,但水很浑浊,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这怎么过?”陆辰问。
“趟过去。”杨主任说,“但要注意,先用棍子探路。”
他折了根树枝,在水里搅了搅。
突然,水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后退!”杨主任厉声道。
众人齐刷刷后退。
水面泛起涟漪,一条灰褐色的、一米多长的东西缓缓游过。
“那是什么?”林笑笑声音发颤。
“水蛇。”杨主任盯着水面,“没毒,但咬人挺疼的。等它过去。”
等水蛇游远了,杨主任才带头下水:“跟紧我,别乱看。”
水比想象中凉,而且底下是软泥,每走一步都像在拔河。
更要命的是,水里不止有水蛇。
“我脚底下有东西……”孙大伟声音发颤,“软软的,滑滑的……”
“别停,继续走。”杨主任头也不回,“可能是泥鳅,也可能是别的。只要不咬你,就别管它。”
好不容易过了水洼,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这次是真的湿透了。
“休息五分钟。”杨主任看了看表,“咱们走了……多少来着?哦,一公里。”
“一公里?”陈昊瞪大了眼睛,“我感觉走了十公里!”
“感觉是感觉,实际是实际。”杨主任找了块相对干燥的石头坐下,“在雨林里行走,体力消耗是平地的三倍。你们现在明白,为什么边防兵巡逻要走得慢了吧?”
众人纷纷找地方坐下,开始检查身上。
蚂蟥又出现了几只,被盐撒掉;衣服上粘了不少不知名的种子和草屑;鞋里灌满了泥水,脚泡得发白。
“这才一公里……”陆辰脱掉鞋,倒出里面的水,“我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正常。”杨主任点了根烟——烟在雨林里是稀罕物,他抽得很省,“等你们脚上磨出老茧,就好了。”
“主任,你们平时巡逻,也走这么慢吗?”秦雨薇问。
“慢?”杨主任笑了,“我们比这快多了。但那是练出来的。新兵刚来时,比你们还慢。走一公里要两小时,还累得半死。”
“那你们怎么练的?”陈昊问。
“练?”杨主任吐了口烟圈,“没别的,就是走。每天走,每周走,每月走。走到脚上全是茧子,走到闭着眼都知道哪棵树长在哪,走到蚂蟥咬你都感觉不到疼。”
他说得很轻松,但众人都听出了背后的艰辛。
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这次遇到了新的麻烦——一片陡坡。
坡不陡,大概三十度,但坡上全是湿滑的苔藓和落叶。
“上坡注意。”杨主任示范,“重心压低,脚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别图快,安全第一。”
他上去了,动作很稳。
轮到学员们,问题就来了。
“啊!”莫莫第一个滑倒,顺着坡滑下来两三米,被苏夏一把拉住。
“手给我。”苏夏把她拉起来,“别急,看我的脚印。”
莫莫咬着牙,再次尝试,这次成功了。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顺利了。
孙大伟体重最大,爬了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溜。
“抓住!”张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囊带子。
两人一起往下滑了一米多,才勉强停住。
“我的亲娘诶……”孙大伟吓得脸都白了,“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少废话,继续。”张班长推了他一把。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爬上了坡。
但代价是惨重的——衣服更脏了,手上、腿上多了不少擦伤,体力也消耗了一大半。
“继续。”杨主任看了看方向,“前面有条小溪,到那儿再休息。”
队伍继续前进。
这次走了不到一百米,杨主任突然停下,举起右手。
“停。”
所有人都停住。
杨主任慢慢蹲下身,用开山刀拨开面前的草丛。
草丛里,盘着一条蛇。
蛇不大,不到一米长,通体翠绿,和周围的植物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杨主任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竹叶青。”杨主任轻声说,“剧毒。被咬一口,不及时处理会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蛇似乎察觉到了动静,抬起头,信子吞吐,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慢慢后退。”杨主任说,“别跑,别有大动作。”
队伍缓缓后退。
退了大概十米,蛇没有跟上来,众人才松了口气。
“我的妈呀……”林笑笑腿都软了,“它……它就在路中间?”
“对。”杨主任直起身,“雨林里,路是动物和人共用的。蛇、野猪、猴子,都可能出现在你面前。所以,眼睛要放亮。”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要求你们必须两人以上行动的原因。一个人,万一被咬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发毛。
“继续走,绕过去。”杨主任带着队伍,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那片草丛。
又走了半小时,终于听到了水声。
“到了。”杨主任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水不宽,大概三米,水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
“原地休息,补充水分。”杨主任下令,“但注意,水必须烧开才能喝。”
战士们开始生火——用的是随身携带的固体酒精块,雨林里很难找到干柴。
学员们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一个个精疲力尽。
“咱们……走了多远?”陆辰喘着气问。
“两公里。”杨主任说。
“两公里?”孙大伟哀嚎,“我感觉我走了二十公里!”
“感觉正常。”杨主任笑了笑,“在雨林里,距离感会失真。你觉得走了很远,其实没多远;你觉得就在眼前,可能还得爬半小时山。”
水烧开了,众人分着喝。
热水下肚,总算恢复了一点体力。
“主任,咱们今天就走这么多?”陈昊问。
“对,今天就两公里。”杨主任点头,“适应性训练,不急。明天三公里,后天五公里。等你们习惯了,再加大强度。”
“那……正式巡逻呢?”秦雨薇问。
“正式巡逻,短则十公里,长则三十公里。”杨主任说,“看任务需要。有时候要在雨林里过夜,有时候当天往返。”
“过夜?”林笑笑声音发颤,“在……在这里过夜?”
“对。”杨主任指了指四周,“搭个简易帐篷,生堆火,轮流守夜。蚊虫叮咬是肯定的,还可能遇到野兽。但习惯了就好。”
众人不说话了。
他们想起在西北戈壁过夜的经历——那已经够苦了,但至少干燥,至少没有这么多蚊虫毒蛇。
雨林……简直是个放大镜,把所有的困难都放大了。
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始返程。
返程的路更难走——因为体力消耗更大,注意力也更难集中。
“注意脚下!”杨主任又一次提醒,“返程最容易出事,因为你们觉得路熟了,就松懈了。”
话音刚落,就出事了。
“啊!”楚梦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坡下滚去。
“抓住!”离她最近的刘班长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在坡上滑了五六米,才被一棵树挡住。
“没事吧?”苏寒迅速赶过去。
楚梦瑶脸色惨白,摇摇头:“没……没事……就是……脚扭了。”
刘班长把她扶起来,检查了一下脚踝:“肿了,得处理。”
军医过来,简单固定了一下。
“能走吗?”苏寒问。
“能。”楚梦瑶咬着牙站起来,但刚走一步就疼得龇牙咧嘴。
“我背你。”刘班长二话不说,蹲下身。
“不用不用……”楚梦瑶赶紧推辞。
“别废话,上来。”刘班长语气不容置疑,“在雨林里,伤员必须尽快转移。拖久了,伤情会加重。”
楚梦瑶犹豫了一下,趴到了刘班长背上。
队伍继续前进,速度慢了不少。
下午三点,终于回到了基地。
当看到栅栏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那种感觉,比在戈壁滩上看到哨所还要强烈。
“解散,休息。”苏寒下令,“晚上六点食堂集合,总结今天的训练。”
学员们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
一进门,所有人都瘫在了床上。
“我的天……”陈昊脱掉湿透的作训服,身上全是红点——蚊子咬的,蚂蟥咬的,还有植物刮的。
“我感觉我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了。”陆辰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苦笑。
女兵那边更惨。
林笑笑一边哭一边检查身上:“我这里被咬了,这里也被咬了……还有这里……”
“别数了。”苏夏递给她一瓶药膏,“涂上,能止痒。”
“苏班长,你不怕吗?”林笑笑抹着眼泪问。
“怕。”苏夏实话实说,“但怕没用。在这里,你越怕,虫子越找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看那些边防兵,他们不也天天这么过吗?他们能适应,我们也能。”
这话让林笑笑稍微好受了一点。
是啊,那些边防兵,年复一年地守在这里。他们能行,自己为什么不行?
晚上六点,食堂。
学员们到齐时,杨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
“讲一下今天的训练。”他站在前面,“总的来说,不合格。”
众人一愣。
“两公里,走了四个小时。中途有人摔倒,有人扭伤,有人被蚂蟥咬得大呼小叫。”杨主任扫视众人,“如果这是正式巡逻,你们已经拖累了整支队伍。”
食堂里一片寂静。
“但——”杨主任话锋一转,“这是你们的第一天。第一次进雨林,能完整走下来,没丢人,没掉队,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明天,继续。内容一样,雨林行进。但要求更高——时间缩短到三小时,受伤人数减少一半。能做到吗?”
“能!”众人齐声回答。
“好,吃饭。”
晚饭还是那几样——苦的空心菜,涩的土豆,罐头的肉。
但这次,没人抱怨了。
累了一天,能吃上热乎饭,已经是一种幸福。
饭后,杨主任教大家处理雨林里的常见伤。
“被蚂蟥咬了,用盐水或者烟头烫,别硬拽。”
“被蚊子咬了,涂这个药膏,基地自己配的,比风油精管用。”
“擦伤划伤,先用清水冲洗,再用酒精消毒。雨林里细菌多,不处理容易感染。”
他讲得很仔细,学员们听得很认真。
这是生存技能,马虎不得。
晚上八点,宿舍。
陆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雨林的夜晚比白天更嘈杂——虫鸣,蛙叫,偶尔还有不知名动物的吼声。
但他太累了,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还在雨林里走,走啊走,走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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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节目组驻地。
“张导,真的不行。”技术员小刘一脸无奈,“雨林里信号太差了,无人机飞不进去,GOPrO的传输时断时续。今天拍的东西,一半都是花的。”
导演老张看着监视器里那些模糊的、跳帧的画面,眉头紧锁。
“直播完全没法搞。”摄像指导老王补充道,“我们试了卫星信号,试了地面中继,都不行。雨林树冠太密,信号衰减太严重。”
“那怎么办?”老张问,“总不能播这些雪花吧?”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半晌,策划小李开口:“要不……改录播?”
“录播?”
“对。”小李说,“我们不直播了,改每周更新。拍摄组跟着训练,把内容录下来,后期剪辑,每周六晚上更新两到三小时。”
“那互动性就没了。”老张皱眉,“直播的吸引力就在于实时互动。”
“但总比播雪花强啊。”小李说,“而且我们可以把录播做得精致一点,加上解说,加上字幕,效果可能更好。”
老张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看向技术员:“通知平台,明天发公告,《铁血战士》雨林篇改为录播,每周六晚八点更新。”
“那直播间的观众……”
“如实说明情况。”老张说,“雨林环境特殊,信号无法保障。我相信观众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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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公告发出。
直播间炸了。
“什么?改录播?”
“我的实时弹幕没了!”
“但说实话,昨天直播那个画面……确实没法看,全是马赛克。”
“雨林信号差能理解,但录播就少了内味啊。”
“其实录播也好,可以剪辑得更精彩。”
“我只关心一点——安全吗?看昨天那些画面,感觉好危险。”
“有苏教官在,应该没事吧?”
“苏教官再厉害也是人啊,雨林那地方……唉,担心。”
虽然有不少抱怨,但大多数观众还是表示了理解。
毕竟,雨林的环境摆在那里,信号差是客观事实。
而且,录播也有录播的好处——可以剪辑掉一些枯燥的、重复的内容,把精华集中呈现。
节目组驻地,拍摄组正在开会。
“从今天开始,我们分两组。”老张布置任务,“一组跟拍日常训练,一组跟拍重要节点——比如第一次长途巡逻,比如野外过夜。”
“设备呢?”摄像问。
“尽量用抗干扰能力强的。”老张说,“多带备用电池,多带存储卡。拍完了,第一时间送回基地做备份。”
“那……安全呢?”有人问,“雨林里那么危险,我们的人……”
“跟紧部队。”老张说,“部队走到哪,我们跟到哪。不单独行动,不脱离视线。”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我知道雨林危险,但这是工作。不想去的,现在可以提出来。”
没人说话。
“好,那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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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里,学员们已经整装待发。
今天的状态明显比昨天好——虽然还是热,还是累,但至少不再那么慌乱了。
“讲一下。”苏寒站在队列前,“今天训练内容:雨林行进,三公里。要求:三小时内完成,受伤人数减半。”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学习雨林生存技能——如何辨别方向,如何寻找水源,如何搭建简易庇护所。”
“现在,出发。”
队伍再次踏入雨林。
今天走的是另一条路——雨林里没有固定的路,每次巡逻的路线都不一样,为的是全面覆盖防区。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走得顺了一些。
至少,看到蚂蟥不再大呼小叫了,看到蛇知道安静绕开了,过水洼知道先探路了。
“进步不小。”杨主任边走边点头,“比昨天强。”
但雨林永远会给你新的“惊喜”。
走到一公里处,前面出现了一片沼泽。
不是那种很深的沼泽,是浅沼泽,水不深,但底下是厚厚的淤泥。
“这怎么过?”孙大伟看着那片泛着气泡的泥水,心里发怵。
“踩草甸。”杨主任指了指沼泽里那些凸起的、长着草的土包,“那些是实的,可以踩。但要注意,一次只能踩一个,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他示范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轮到学员们,又是一场考验。
陆辰深吸一口气,学着杨主任的样子,踩上一个草甸。
草甸晃了晃,但没沉。
他松了口气,迈向下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眼看就要到对岸了,脚下突然一软。
草甸塌了。
“小心!”王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陆辰半条腿陷进了淤泥里,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
裤腿全是黑泥,还带着一股腐臭味。
“没事吧?”王强问。
“没事。”陆辰苦笑,“就是……臭。”
“正常。”杨主任在对岸喊,“雨林里的泥都这个味。赶紧过来,别停。”
有了陆辰的前车之鉴,后面的人更小心了。
但小心不代表不出事。
林笑笑走到一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旁边是更深的泥潭。
“啊!”
千钧一发之际,苏夏一把抓住她的背囊,硬生生把她拉了回来。
“谢……谢谢苏班长……”林笑笑惊魂未定。
“集中注意力。”苏夏松开手,“在这里,分神会要命。”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安全过河。
但代价是——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黑泥,臭气熏天。
“继续走。”杨主任像没事人一样,“前面有条小河,可以洗洗。”
又走了半小时,果然听到水声。
一条小河,水很清澈。
“原地休息,清洗一下。”杨主任下令,“但注意,别下水太深,别洗太久。”
学员们如获大赦,赶紧到河边清洗。
泥是洗掉了,但味道还在。
“这味儿……估计三天散不掉。”孙大伟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一脸嫌弃。
“习惯就好。”杨主任笑了笑,“在雨林里,干净是奢侈的。能洗掉泥就不错了。”
休息了十五分钟,继续前进。
今天的三公里,比昨天的两公里走得顺,但也更累——因为沼泽消耗了大量体力。
下午两点,队伍回到基地。
时间:两小时四十分钟。
受伤人数:三人扭伤,比昨天少了一半。
“合格。”苏寒总结,“明天,五公里。”
学员们瘫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昨天两公里走了四小时,今天三公里两小时四十分钟。
进步,是实实在在的。
晚上总结会上,杨主任教大家辨别方向。
“在雨林里,指南针不一定管用——磁场干扰,树冠遮挡。所以,要学会看自然标志。”
他指着窗外:“看树,朝南的一面枝叶更茂盛;看苔藓,朝北的一面长得更厚;看蚂蚁窝,开口通常朝南。”
学员们认真记着。
这是保命的技能。
第三天,五公里。
第四天,七公里。
第五天,十公里。
一天比一天远,一天比一天难。
但学员们一天比一天适应。
从最开始看到蚂蟥就尖叫,到现在淡定地撒盐;从最开始过沼泽战战兢兢,到现在能小跑着过;从最开始走一公里就累瘫,现在走十公里还能坚持。
改变,在悄然发生。
第六天早上,苏寒宣布:“今天,不训练。”
众人一愣。
“今天,学习。”苏寒说,“学习如何在雨林中生存——如何搭建庇护所,如何生火,如何寻找食物和水。”
他顿了顿:“因为明天,你们将进行第一次雨林过夜训练。”
食堂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过……过夜?”林笑笑声音发颤。
“对。”苏寒点头,“在雨林里,搭帐篷,生火,自己解决晚餐,轮流守夜。第二天早上返回。”
他看着众人:“这是雨林训练的必经阶段。只有经历过,你们才能真正理解,边防兵在雨林里是怎么过的。”
没有人说话。
害怕,但不退缩。
这就是他们这两个多月,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