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
「超高强度空间扰动!」
「坐标:主平台中心点!」
值班的技术主管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暴涨的能量读数,声音都变了调。
「强度等级————突破历史记录!」
「而且还在攀升!」
监控室内瞬间忙碌起来,但忙碌中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奏。
「是传送门要开启了!」
一名年轻技术员喊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取对比数据。
「这个波动特徵吻合度极高!」
「但能量峰值是上次开启时的三倍?!」
「不,三点六倍!」
「顾指挥要回来了?」
旁边另一位年纪稍大的工程师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这麽大的动静肯定是带了「好东西」回来!」
「说不定是那边的新矿藏样本,或者那些精灵、龙族的技术资料!」
「通知接应组!医疗队待命!後勤运输准备!」
值班领导一边下令,一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这家夥,每次回来都不让人省心,但每次都带惊喜!」
广播声在基地各区域响起:「注意,主传送平台即将启动。」
「请接应组、安保组、後勤组按预案就位。」
「重复,主传送平台即将启动————」
平台周围,工作人员从各个通道小跑着就位。
穿着白大补的医护人员推着移动医疗床和器械箱在指定区域等候。
後勤士兵检查着装卸器械和运输车辆。
安保人员清空平台核心区域,建立警戒线。
许多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互相低声交谈。
「顾指挥有阵子没回来了吧?」
「听说那边打了一大仗,赢了!」
「这次不知道带什麽回来?上次那些「耀晶石」可让材料那边疯了好久。」
「能量读数这麽高,门是不是升级了?」
大家聚集在观察窗後,望向空荡荡的平台中心。
眼神里满是好奇期待,以及见惯不怪的轻松。
毕竟,传送门开启,人员物资往返。
在这一年里,已渐渐成为基地新常态的一部分。
平台中心,空气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光线扭曲。
紧接着,一片柔和的绿色光华凭空涌现!
那光芒并非刺眼,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自然韵律。
绿色光华中,无数清晰可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枝蔓」和「叶片」舒展开来,迅速编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门框结构。
枝蔓上甚至浮现出细小的叶片与花苞虚影,散发着宁静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紧接着,代表元素魔法和奥术魔法的能量流光,如同溪流般沿着绿色枝蔓的脉络流淌填充。
让门框变得更加凝实璀璨。
一座高达二十七米,十八米宽。
以自然魔法枝蔓为骨架,流淌着元素光华,镶嵌着奥术符文的宏伟传送门,在平台中心豁然展开!
门内不再是幽深的漩涡,而是一片稳定明亮,由柔和白光构成的光幕。
光幕微微荡漾,隐约能看见另一侧截然不同的景象轮廓。
希望城新型传送门,首次全功率在老家首都公开亮相!
平台接应区,原本列队等候的人们也被这前所未见的传送门震撼了。
「我的天————这简直像艺术品————」
「比电影里的特效还夸张!」
「顾指挥太牛了!」
「这是————什麽?」
观察窗前,一名材料学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目瞪口呆。
「自然能量实体化?」
「不对,这结构!这稳定性!」
「我的天————」
监控室里,技术主管看着屏幕上爆表後稳定在极高数值的能量读数,声音发乾。
「能量利用效率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三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和谐共存,这————这怎麽可能?」
「他们怎麽解决能量干涉和熵增问题的?!」
「新升级!绝对是新升级!」
年轻的军官一拳砸在掌心,满脸兴奋。
「这门的吞吐量和稳定性!」
「以後大规模运输、重型装备投送,限制会小得多!」
「太好了!」
「快!」
「快记录所有数据!一帧都不能漏!」
老专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现场洋溢着一片技术突破带来的欣喜与激动。
人们议论着,赞叹着,等待着门後的人与物。
谁也没有料到,接下来看到的,会是什麽。
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逐渐变得清晰。
第一列身影,从门中走出。
是十二名士兵。
他们穿着希望城特有的深蓝色笔挺礼服,戴着白手套,步伐缓慢沉重,却又异常整齐划一。
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眼神肃穆庄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钢铁般的凝重。
他们分成两列,踏出光门後,便肃立在了门侧,如同仪仗,又如同卫兵。
接着,低沉的引擎声传来。
第一辆覆盖着黑纱,悬挂双旗的灵车,缓缓驶出光门。
然後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当人们的目光,顺着那庄重的车辆,落到站在车旁踏板上的身影,以及他们怀中紧紧抱着的事物时。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观察窗前,那名刚刚还在兴奋议论新传送门技术的年轻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中的神采却在刹那间熄灭,只剩下空洞的茫然。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看清。
又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旁那位材料学老专家,正拿着便携记录仪准备拍摄传送门能量纹路的手,猛然停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激动潮水般退去。
眼镜後的双眼瞪得极大,死死盯着那些被鲜红旗帜包裹的方正正的深色木盒。
监控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之前的嘈杂。
只有仪器仍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以及能量读数流动的细微嗡鸣。
反而将这寂静衬托得更加沉重,更加窒息!
「啪嗒。」
一声轻响。
一名坐在後排的年轻女性技术员,手中拿着的电子记录板滑落,摔在了金属地板上。
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意味。
她顿时被这声音惊醒,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睛死死盯着主监控屏上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上,是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特写:
一名失去左腿,依靠拐杖和机械义肢站得笔直的伤员,他仅存的右臂,稳稳环抱着一个被国旗严密包裹的木盒。
国旗摺叠得棱角分明,鲜红的颜色在灰暗的灵车背景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木盒上方,一个银色的希望城徽记,和一个刻着编号与姓名的金属小牌,冷冷地反射着光。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那、那是————」
她终於挤出几个字,声音哭腔。
「国旗包裹的————是————」
她没能说下去,也不需要说下去。
主控台前的值班领导,身体晃了一下,猛地伸手撑住控制台边缘。
他张了张嘴,想下达什麽指令,却发现喉咙里乾涩得厉害,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指,用力点了点旁边一个标注着「归乡」字样的红色紧急按钮。
无声的警报,瞬间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基地每一个角落。
观察窗外,平台上的接应人员们,像是集体被施了定身术。
推着医疗床的护士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凝固成怪异的表情。
检查车辆的後勤士兵站直身体,用力握紧手中的工具。
安保人员按着通讯器,却忘了汇报。
原本轻松期盼的低声交谈,如同被利刃切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静,如同最致命的瘟疫。
以平台为核心,以监控室为中转,迅速蔓延。
通过内部广播听到异常沉默的行政楼层。
办公人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擡头。
通过监控画面看到平台上景象的各部门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
通过内部通讯网络听到那沉重喘息和压抑呜咽的其他区域,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扼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出事了。」
不知是谁,在某个沉寂的通讯频道里,用近乎气声的颤抖语调,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是疑问,也不是猜测。
是目睹无可辩驳的事实後,沉痛而绝望的确认。
「启动————」
平台监控室,值班领导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启动归乡」预案。」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强压心中的痛楚,条理重新变得清晰。
「通知基地指挥官,立刻到指挥中心!」
「通知联合委员会紧急联络处,启动一级通讯链路!」
「通知基地医疗中心,所有休班医护人员立刻到岗,心理干预组优先!」
「通知礼仪连、仪仗队,全副武装,按最高规格,立刻到主平台集结!」
「通知後勤保障部,准备————准备最高规格灵堂所需一切物资!」
「通知————通知家属联络办公室————」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哽了一下:「进入待命状态,没有明确命令前,不得主动联系任何家属!」
「重复,不得主动联系任何家属!」
命令被迅速而沉默地执行。
基地内部,各种颜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不同频率的警报声在非公共区域低沉响起。
原本还在疑惑的人们,看到这前所未有的响应级别,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主传送平台上,非必要人员被安保人员迅速而有序地引导离开。
没有人询问,更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忙,脸上带着惊惶与沉重。
沉重的脚步声从连接平台的通道传来。
一队队身着黑色礼服、胸佩白花、手持仪仗步枪的士兵,跑步进入平台。
他们的表情同样肃穆悲痛,但动作乾净利落,迅速在从传送门到平台出口的通道两侧。
每隔五米肃立一人,组成了一条庄严的笔直通道。
基地指挥官几乎是用冲的速度赶到了指挥中心。
这位年过半百,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将军,在看到主屏幕上那持续不断从光门中驶出的灵车。
看到那些被国旗覆盖的木盒时,脚下猛地一个跟跄。
「多少————」
他扶住控制台,第一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回来了多少!?」
技术主管调出一个刚刚统计出的实时数据,声音低沉:「已通过三辆灵车,每车两侧各有数十名护送伤员,每名伤员怀抱一个骨灰盒。」
「目前统计————一百八十个。车辆仍在驶出。」
指挥官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已布满骇人的血丝,但眼神却恢复了军人的刚硬与决断。
「按最高礼仪准备。」
「通知殡仪部门,启动一号灵堂,全面准备。」
「通知宣传部门,准备新闻口径,在我授权前,一个字不许外泄!」
「通知所有部门主管,半小时後紧急会议!」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挺立护送伤员的身上,补充道。
「医疗组重点关照那些护送英雄回来的孩子们。
「他们,也是英雄。」
平台上,灵车和後面的物资运输车,在仪仗士兵组成的通道间,缓缓驶向指定的接收区域。
车轮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片死寂中,却沉重得如同碾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後,当所有车辆通过,传送门的光幕开始轻微波动,准备关闭时。
一个身影,从光门中独自走出。
是顾明。
他踏在老家基地熟悉的合金地面上,停下了脚步。
缓缓转身,望向身後正在缓缓收拢,光芒渐息的传送门。
在光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後一瞬,门内似乎隐约闪过希望城广场上,那数万肃立送行的人群。
然後,光门彻底消失,平台中心恢复空旷,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能量余韵。
顾明转回身,面对平台。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肃立垂首的仪仗兵,扫过远处观察窗後那些眼眶通红,死死捂住嘴的工作人员。
扫过匆匆赶来的基地指挥官和几位高级官员。
他没有说话。
没有解释,没有报告,没有哀悼的言辞。
他只是面对着众人,面对着这片他出发的土地,缓缓地深深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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