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石闵摇头，目光坚定道：“我们的目标就是万县！”
白凶和王虎都愣住，他们先前还以为石闵是想虚晃一枪，将那些望族的私军调到万县，然后转而攻打别的城池。
若是真这样的话，那他们的行踪岂不是早早就要暴露？
即便对方不在路上埋伏他们，他们也要在万县面临决战？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对方！
这不是自寻死路？
只是很快，白凶便突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他颇为敬佩的看着石闵道：“既然我和虎子都觉得小石你是在故布疑阵，想把敌人引到万县，然后转而攻打别的地方，那些敌军将领肯定也会这么想，如此反而不会对万县设防！”
石闵点点头：“确实是有这方面的想法，不过我更多的还是想造势。”
“造势？”
白凶疑惑道：“什么造势？”
石闵反问道：“凶哥觉得如今的陇右，真正能够活得下去的百姓有几成？”
白凶当即沉默许多，好一会儿才道：“若是那些望族起兵以前，而且也没有天灾人祸，陇右的百姓至少能够活下去八成！”
能够活下去八成，这个数字已经算是很高了。
可白凶说的是在那些望族起兵以前，并且没有天灾人祸的情况下！
陇右的百姓，才能够至少活下来八成！
这说明即便是没有任何灾祸，整个陇右也有将近两成的百姓活不下去。
这个比例不算特别惊人，却也包含着许多隐秘的含义。
比如许多百姓家中已经没有土地，却早就负债累累、债台高筑。
为了继续活下去，他们只能卖儿鬻女。
可当所有东西都没了之后，他们也便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陇右的百姓早就被那些望族和富户欺压的极为凄惨。
另外的八成百姓虽然可以活下去，但早晚都会跟那两成百姓一般。
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
吃人！
这两个字不仅是叙述，也是形容。
“那现在呢？”
石闵看着白凶，继续问道。
白凶思忖道：“我们这一路走过不少地方，陇右今年的雨水偏少，怕是用不了多久那些青苗也要被旱死，我见过许多地方已经有人把青苗挖出来吃了。”
“不出意外的话，陇右今年必遭灾祸，而且那些望族今年又开始起兵，既然要起兵，肯定会在那些百姓身上压榨一番。”
“如果短期内没有大战，只怕那些百姓最多也只能活下来五成。”
那些望族想要起兵，可不仅仅只是招一帮人那么简单。
既然是要起兵，必然要招揽甚至是强征一批壮丁。
然后，再给这些壮丁分发甲胄和武器。
甲胄和武器都是需要耗费大量钱财的！
何况这些壮丁被征集走了，种地的人也就少了。
哪怕许多人家都是好几口，可少了一个甚至是好几个劳动力，土地自然没有原来伺候的那么精细。
那些壮丁在成为士卒之前，还要不断训练，饭量也要比平常增加许多。
简单来说，就是种地的人少了，需要消耗的粮食却要更多。
如此一来，必然会出现许多乱子。
石闵他们这一路走来，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情。
其实不管是那些望族，还是如今的大蕲，基本上都有一个通病。
假如说上面下命令，需要一百石粮食当做粮草或者是赋税。
但当下面的人开始征集的时候，这个数字就会变成一百五十石、二百石，甚至是更多！
如今的这些望族，跟以前的朝廷一般。
他们真正得到的好处也不算太多，但骂名都被他们背负。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他们无辜。
对于这样的事情，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们也没办法，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他们也没办法跟整个时代对抗。
可他们明知道一旦他们下令，下面那群人就会打着他们的名头各种欺压、盘剥百姓，使得许多百姓都要活不下去。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却依然下达这样、那样的命令。
反过来说，难道除了从百姓手里抠唆那点根本不够他们塞牙缝，但却足够让那些百姓活命的粮食之外，他们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答案是有！
陇右这些望族虽然比不上江南那些世家富庶，可他们的粮仓里面同样堆满了粮食！
哪怕那些粮食都已经快要发霉，甚至是干瘪坏掉，他们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粮食。
而是一直盯着那些百姓碗里的仨瓜俩枣，始终不肯放弃！
……
“五成吗？”
石闵闭上眼睛微微思索片刻，随后问道：“如今说来，真要是一直这么闹下去，陇右的百姓怕是活不到三成？”
白凶叹息道：“若是一直这么下去，怕是陇右早晚都会十室九空。”
其实不光是陇右，其他地方的情况未必比陇右好到哪里去。
甚至是，比陇右更加悲惨。
就像关北路，如今早已经成为一片废土。
哪怕许多地方还有百姓，可他们也从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
每次大乱，天下人口的数量都会锐减！
如今尚未到完全锐减的时候，可明眼人都知道这几乎已经成为定居！
王朝更迭不可怕！
可怕的是，王朝更迭造成的动荡时代！
反倒是王朝更迭完成，天下初步定下的时候，人口才会逐渐的缓慢恢复。
“你们说，那些百姓会明白这些道理吗？”
石闵看着白凶，问道：“那些百姓会知道，乱世就快开始，他们随时都会成为牺牲品吗？”
牺牲品这个词，是他从赵牧口中听说的。
白凶迟疑道：“或许那些年岁大的老人，他们有不少人能够看得出来。”
石闵咬咬牙，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趁着那些私军还未完全完成合围，抓紧时间撤离太虚山吧，另外我们走之后可以留下一小队人马继续跟他们周旋。”
“但一定要切记，只是周旋，绝不可跟他们发生任何大战，更不能让他们摸清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