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卿蓝抵达半山公馆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车子刚刚停稳，天际便毫无征兆地坠下细密的雨丝。
这场雨来得突兀又决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车窗，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阴霾都倾倒下来。
司卿蓝静静地靠在汽车后座上，一直望向车窗外，被风吹在玻璃上的雨水又猛又急，水痕蜿蜒交错，宛如一场痛哭流涕的泪，那些不断滚落在车窗上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
“阿蓝，下车了。”
一道清洌的声音打断了司卿蓝的思绪，她转头望去，恰好与顾凌舟那双深邃的眸子撞上，她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太投入了，连你打开车门的声音都没听到。”
“没关系。”顾凌舟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慵懒，他将手中的雨伞又往前倾斜了倾斜，温声道：“阿蓝，雨越下越大，先下车再说。”
司卿蓝应了声好，她本打算让张助理再取一把雨伞过来，但瞧见顾凌舟已经绅士地伸出了右手，她稍作迟疑，还是礼貌性地抬手虚扶了一下，迅速下车，顺便道了声谢。
两人同撑一把伞，走进客厅。
好在距离不远，即便顾凌舟手中的雨伞大部分倾斜在司卿蓝身上，他也只是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衣角。
顾凌舟将手中的雨伞交给一旁的佣人，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今天的雨伞比平时用的似乎大了一圈。
司卿蓝没注意到顾凌舟眼底的遗憾，她走进客厅没看到白家人，刚想说些什么时，便瞧见刘助理正凑近顾凌舟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司卿蓝非常识趣地转过身去，欣赏着客厅内的摆件。
顾凌舟听完刘助理汇报的消息，微微颔首，交代刘助理先把白家人从暗室内带到隔壁房间。
司卿蓝听着刘助理脚步离开的声音，这才转回身看向顾凌舟。
顾凌舟也望过来，抬手示意：“阿蓝，坐。”
“谢谢叶先生。”
顾凌舟望着客气又疏离的阿蓝，薄唇轻抿，内心轻叹，阿蓝自从恢复记忆后，对他的态度越来越疏远。
如今他跟阿蓝之间又隔了个浅浅和周慕白，他更没有把握让阿蓝对他另眼相待了。
再联想到他名下不仅有夫人，还有姨太，虽然只是挂名的，但也真真切切地存在，顾凌舟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司卿蓝感受到顾凌舟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悲伤情绪，神情微怔，她猜想，难道出什么大事了？还是说叶老板的公司出了什么大问题？
不知道她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两人相对而坐，佣人手脚轻快地端上了两盏茶。
待佣人离开，司卿蓝率先开口说了句：“叶先生，如果需要......”
“阿蓝。”顾凌舟眼神纠结了一瞬，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跟我不用这么生疏，你可以喊我......宴清。”
宴清是爷爷给他取的小字，除了爷爷和爸妈外，没人知道，就连家里的小妹也不知道。
司卿蓝也没扭捏，笑着点头道：“好，称呼你一声叶先生的确有些生分，那我以后叫你宴清。”
顾凌舟听着阿蓝喊出口的那声宴清，压抑在心口的闷气，疏散了不少。
他也笑着冲司卿蓝点了点头，随即从衣兜里取出那台微型录音机，递向司卿蓝，“你先听听这个。”
司卿蓝眼神疑惑地接过来，摁下开关，里面瞬间传来令她熟悉无比的声音。
不仅有白言澈的哀求声，还有白珍珠的惨叫声，紧接着是白言澈声音惊恐地吐露着当年的真相。
当听到真正的古铅华被白言澈掐死抛尸到海上时，司卿蓝的眼底一片冰寒，她脑海中还闪现出那张沧桑的脸庞，还有对方那布满老茧的双手覆在手上时的温热触感，以及对方热泪盈眶地望着她时的激动与思念。
如果让那位老人知道她的女儿死得这么凄惨，她该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司卿蓝不忍心地微微闭眸，再睁开双眸时，眼底已经恢复刚才的清冷，继续听录音机里的内容，直到一字不差地听完，轻声询问：“宴清，白家人在哪里？”
“我这就带你过去。”顾凌舟站起身，又道：“阿蓝，白清棠已经坐飞机去了英伦，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
司卿蓝沉默半晌，声音极轻地说了句：“让她走吧，也希望白清棠替她妈妈好好地活下去。”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虚空，听着客厅外雨滴砸落地面的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释然，“她能及时醒悟，抽身离开白家，或许，是她妈妈在天上看着，冥冥之中推了她一把。”
司卿蓝将白清棠这个人从脑海中彻底清除后，便跟着顾凌舟去见白家其他人。
顾凌舟并没有带着司卿蓝去暗室，而是转身去了客厅旁的杂物间内。
被扔在地上的白家四兄妹，依然捆着手脚，乍然看上去鲜血淋淋，气息奄奄。
走进房间的司卿蓝，眼神无波地看向躺在地上的四人。
自从走进房间，顾凌舟的余光一直观察着阿蓝，见她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的，眉眼微松。
司卿蓝来见白家人只有一个目的，她从衣兜内掏出浅浅给她的那瓶药，倒出一粒，作势就要走去白言澈面前，顾凌舟察觉到她的意图，开口阻拦道：“他们身上太脏，这种事情交给我吧。”
“宴清，我自己来。”
意识模糊的白言澈，听见司卿蓝的声音，努力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人，嘴里还念叨着：“司卿蓝，是你吗？你是来救我们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棠棠，你那么爱她，你怎么会舍得女儿受苦。”
司卿蓝走上前，蹲在白言澈面前，欣赏着他的凄惨，忽地一笑，
“白言澈，我终于知道这些年你面对我时，为什么又恨又怕，还带着求而不得的爱慕之心。我当时还纳闷，你要是当真喜欢我，又为什么外面的女人不断，就连她们给你生的私生子、私生女你都舍得毒死！为了后继有人，在几个孩子中，倒也选了一个合眼的。”
在白言澈的惊恐眼神中，司卿蓝道破了这些年的真相。
“现在看来，你不仅怕我这张脸，更怕这张脸在午夜梦回时找你索命！你怨恨古铅华，但又爱慕司卿蓝，你这种矛盾的心理都发生在一个人身上，但你又是个不折不扣的怂货，最后干脆躲避在外面，很少回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