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浅抱着贾奶奶径直走进北面正屋的东间卧房内,房间里非常暖和,贾奶奶身下的火炕也烧得滚烫,即便不盖被褥,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苏沫浅打量了一眼房间,目露讥讽,这跟几步之遥的杂物间相比,还真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更讽刺的是,住在杂物间里,即将病死的还是房子的主人。
大步跑进来的古邵柠,先是看了眼苏沫浅,又望向躺在床上的母亲,眼神惊讶地又转回苏沫浅,面露错愕:“石家的人呢?”
这话刚问完,后脚走进来的街道主任,一脸困惑地问了同样的问题:“石家的人呢?”
街道主任的后面,还跟着一群瞧热闹的邻居。
此时院内传来一道喊声:“王主任,小林媳妇吓晕过去了,怎么办?”
街道主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冲着门外回了句:“也赶紧送去医院。”
门外传来几道嘀咕声。
“这小林夫妻俩真是够倒霉的,小林去倒个尿盆,不仅把自己摔晕了,还好巧不巧地把痰盂扣在自己脸上,看着就恶心。”
另一个人啧啧两声,附和道:“还有他媳妇,她听说自家男人都快冻僵了,竟然直接吓晕了。”
“谁说不是,这两口子太年轻,也太不经事。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说到底还是没经历过大风大浪......”
在一阵窃窃私语声中,院外再次传来一道喊声:“主任,石家的两个孩子双脚冻麻了,他们不走到房檐边上,我们也没办法抱下来呀。”
街道主任看了眼苏沫浅与古邵柠,又转头往门外走去。
边走边喊道:“谁家有梯子,赶紧回去拿。”
街道主任亲自喊话,自然有人给面子:“主任,我家有,我去拿。”
站在门口的王主任,趁着热心邻居搬梯子的空档,问向两个孩子:“你们怎么爬到房顶上去了?”
年龄较小的那个哆哆嗦嗦道:“我们,我们在等......等爸爸妈妈,也在看......看大雪。”
“你们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他们,他们,忙着搬家的事,还,还没回来。”
孩子的话音一落,邻居们先是一愣,随即传来嘀嘀咕咕的讨论声。
石家人想搬走?
这话说出来谁信!
最意外的当数街道主任,石家人什么心思,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石家人想腾房子,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没有见到石家人,他自然也不会相信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
思索半晌,又问:“你们怎么爬上去的?”
“我们,我们......飞上来的。”
街道主任直接不问话了,他觉得孩子已经冻傻了。
不多时,邻居们搬来了梯子,石家的两个儿子被邻居们救下来了。
两个孩子被抱进了客厅。
苏沫浅已经关上了卧室门,还叮嘱古邵柠,赶紧把孩子抱到火炕上暖和暖和。
古邵柠想到手脚冰凉的女儿,又扫了眼凑热闹的邻居们,把感激的话咽在肚子里,应了浅浅一声后,眼眶微红地转身去抱孩子了。
古邵柠在众人疑惑不解,又极度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将女儿抱到了母亲的身旁。
街道王主任看了眼坐在钢丝床上,依偎在一起的石家两个孩子,又抬眼望向古邵柠,最后落在苏沫浅身上,不管石家腾房子的态度是真的还是假的,今晚的变化,都是因为眼前小姑娘的出现。
他盯着苏沫浅看了半晌,开口询问:“这位小同志,请问你是?”
古邵柠率先一步走上前,还不等她说什么,苏沫浅率先开口了:“王主任,我称呼贾奶奶一声......贾姨奶奶。”
周奶奶跟贾奶奶是多年的老姐妹,按辈分的话,她应当称呼对方一声姨奶奶。
这话,她一点也没说错。
“远房亲戚?”
“也不是很远,两家离得比较近。”
王主任:“......”
早就忍不住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问道:“小姑娘,石家真的打算搬走?”
“对。”苏沫浅看向说话的人,“你不信可以问问石家的孩子。”
众人看了眼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两个半大孩子,竟然有些问不出口。
又有人问:“既然石家打算搬走,怎么什么也没收拾?”
“石家人嫌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东西都不要了。”
邻居们瞬间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这么不相信呢。
苏沫浅不愿意跟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多谈,不耐烦地开始赶人:“外面天寒地冻的,大家没什么事的话,早就回家睡觉吧,小心冻感冒了。”
又有人不死心地问了句:“小姑娘,我刚才怎么听到石家老太太的哭喊声了。”
苏沫浅转眸看向对方,语气坦然:“你现在听听外面的风声,是不是在鬼哭狼嚎。”
众人:“......”
一肚子疑惑的王主任,知道今晚问不出答案了,最后发话道:“行了,既然这里没事,大家都回吧。”
苏沫浅见王主任转身就要离开时,突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王主任,我姨奶奶家不收留外人,既然石家人还没回来,那您先把石家的两个孩子带走吧。”说着,她又看了两个半大男孩,皮笑肉不笑道:“万一两个孩子出了点什么事,石家人还不得把责任算到我们头上。石家的儿子,你们说,是不是?”
抱在一起的两个孩子身体倏地一僵,停顿几秒后,两人飞速跑下床,奔向王主任,一左一右地抱紧了王主任的胳膊,哭求道:“王伯伯,我们跟着你走,你不能丢下我们。”
王主任看着抱着自己胳膊的两个孩子,有些发懵。
苏沫浅笑着警告:“你们要听王主任的话,不听话的孩子容易被扔去郊外......”
至于郊外的什么地方,两个孩子瞬间听懂了,抱着胳膊的双手也更紧了。
邻居们看看苏沫浅,又看看几乎挂在王主任身上的两个孩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在苏沫浅的催促下,王主任带着胳膊上的两个挂件离开了,没有热闹看的邻居们,也纷纷跑回了家。
苏沫浅亲自去关了院门,她知道,今天不过是打了石家人一个出其不意,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毕竟高家人还没出手。
还有那个白家,当年又是为什么突然移民到了海外。
如果白家不是医学世家,她也不会深入探究。
在她看来,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愈发显得像是精心布置的阴谋。
尽管白家移民到海外是在司家出事的四年后,但谢宋两家都跟司家出事有关,谁又能保证白家能独善其身?
只可惜,白家嫡系都跑去海外了,否则,她今晚就能问出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