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人会医术？”苏沫浅听到了令她意外的事情。
“对，白家人世代从医。”贾映贞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白家的嫡系这一脉，至于白其昌，他是姨娘生的，他没资格继承白家的衣钵。”
苏沫浅眼眸微动：“世代从医？那白家在京市的地位很高？”
“算不上很高，跟你们司家差远了。”
这次轮到苏沫浅意外了：“贾奶奶，您知道我是司家人？”
贾映贞面露微笑，语气和蔼：“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你是司家的后人，你跟你妈妈长得太像了，像你妈妈那样的美人，只要见一眼，很难让人忘记。我很荣幸，跟你妈妈见过一面，她当年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吧，你妈妈陪着你外公去我们古家看诊时，是我接待的他们。”
她说着还望了眼依旧用围巾遮挡着脸面，只露着一双大眼睛的苏沫浅，暗自庆幸，多亏了浅浅遮挡得严实，如果高家人跟白其昌见过司家人的话，也肯定能认出浅浅来。
苏沫浅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贾奶奶，那白家的地位跟当年的谢家宋家相比呢？”
“谢家？宋家？”贾映贞又陷入了回忆。
半晌后，非常中肯地评价道：“白家虽然不如那两家，但也仅次于那两家。”
贾映贞之所以关注这些，也是因为她最疼爱的小女儿嫁入白家的缘故。
她似是想起什么，轻叹一声：“白家移民到海外没多久，谢家跟宋家也先后出事了，尤其是宋家，竟然跟敌特分子有牵连。那宋家女儿竟然还想着嫁给谢家的大公子，谁知道最后......哎，谢家老爷子一死，谢家也就完了。如果当年白家没有移民的话，白家的地位......”
贾映贞的声音戛然而止，没再继续说下去，即便白家没移民又如何，虽然风光几年，但也难逃下放的命运。
苏沫浅的眉心狠狠一蹙，十几年前，谢家跟宋家出事，她当然知道。
尤其是宋家出事，还有她的助攻，但那个时候，她没听说过什么白家，难道是因为白家已经移民到海外的缘故？
白家作为医学世家，几乎是一夜间移民到了海外，紧接着谢家跟宋家出事？
如果白家的医术在帝都位居第四的话，排名前三的先后出事，白家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先知般，为了自保，率先逃到海外去了。
一向敏锐的苏沫浅，瞬间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诡异之处。
至于是什么，她一时之间还看不透全貌。
正当苏沫浅沉思之际，贾映贞再次开口：
“至于白其昌的房子，他早就卖了。白家的老宅跟他没关系，在那个年代，他作为姨娘生的庶子，只会分到一个普通的院子。他之所以跟高家人住在一起，要么是他原来的房子被白鹭宁卖了，要么就是他那个院子里已经住了别人，一时半会地对方也搬不走。古家的四合院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多一个白其昌也不拥挤。”
贾映贞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苍凉，以及对世道的不公，还有对前路的迷茫。
一旁的古邵柠愤愤不平道：“早知道白家人带着小姑去海外，连面都见不到，还不如不让小古嫁入白家呢？”
贾映贞也一脸的后悔：“白家人太会伪装了，他们的药铺还经常照顾穷苦的百姓，尤其是连药都买不起的病人，白家人不仅免费送药，还免费治病。铅华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她作为医院的护士，又经常被白言澈邀请去白家帮忙，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产生了感情......”
“哼，真是便宜白家了！我小姑嫁入白家时，可是带了丰厚的嫁妆。要是小姑现在过的不好，等我死后，我要变成厉鬼去找白家人索命！”一脸虚弱的古邵柠，为了小姑说着最狠的话。
苏沫浅听出来了，柠姐姐跟她小姑的感情极好。
贾映贞嗔怒道：“别胡说，你小姑肯定过得很好，你姑父对你小姑还是很好的。”
这话连她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
苏沫浅沉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她想说，白家人可能早有预谋地盯上古家最受宠的女儿了，更是为了那笔丰厚的嫁妆，但瞥见贾奶奶眼底的痛苦与思念，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呼啸的北风越来越强劲，被大风裹挟着的雪花砸在脸上生疼，苏沫浅见贾奶奶和柠姐姐就像不怕寒冷般，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苏沫浅深知，她们并不是不惧严寒，而是在下放到大西北的那几年，历经艰辛磨难后，早就习惯了这种恶劣的天气。
苏沫浅心头发沉，从跟贾奶奶的谈话间，也能感受到贾奶奶是个很好的人。
她搀扶着贾奶奶的双手不由地紧了紧，脚下也加快了步伐，只希望尽快将她们送回家。
半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苏沫浅扶着贾奶奶进了院子，她的夜视能力比较好，扫了眼拥挤不堪的小院，皱了皱眉。
院子里有三间正房，东西两面各两间厢房，厢房前，还垒砌了做饭的小灶房，或许是每家的住户不同，突兀的小灶房竟然有三四个。
院子的面积本就不大，再堆砌着炒菜做饭的小灶房，院子里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唯有的一点空间，还堆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物件。
苏沫浅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拥挤不堪的小院。
她一边打量几乎无法下脚的院子，一边搀扶着贾奶奶往两间正房走去。
贾映贞却停住了脚，一脸苦涩道：“浅浅，我们住在这里。”
苏沫浅下意识地跟着贾奶奶站住脚，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别说灯泡了，连个烛火的光亮都没有。
她刚才没仔细看，自然也没发现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杂物间。
她又瞥了眼另外几间房间内温馨的灯光，尤其是正房内，还传来一阵阵的欢笑声。
苏沫浅的眼神比这寒冷的夜还凉上几分，语气平静到可怕：“贾奶奶，这房子是您的吧？房契在不在您手里？”
贾映贞一脸认命道：“房契在我手里，但他们一时半会地也搬不走，街道上也来做过工作，说是等他们有了去处，再给我们腾出房子来。”
古邵柠也开口了，语气无波无澜：“高家的老二在政府部门工作，他在暗中给我们使绊子，我们也没办法，高家人恨不得我们全都冻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呢。”
几人说话间，杂物间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怯生生地问了句：“妈妈，是你回来了吗？”
房门打开的刹那，苏沫浅还听到房间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苏沫浅瞬间明白古家人为什么被欺负至此了。
一屋子的老弱病残，就算一只老鼠经过，都恨不得踩上一脚的份。
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又怎么会拿古家人当回事，更何况，高家人还在里面使坏。
苏沫浅漫不经地挽着衣袖，冰冷的眼神一一扫过其他房间，不疾不徐道：“贾奶奶，你把房契拿出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