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时,林致远在人群中只看到了浅野博文的身影,并未寻到王梦芝,看来对方很可能是在刻意回避。
林致远也不再停留,直接带着美惠子乘车返回湄南河畔的别墅。
夜已渐深,别墅后院仍亮着灯,只见千代子跪坐在客厅的矮几前,对着一只素白瓷瓶,正凝神调整花枝的姿势。
见林致远回来,她起身迎上前,和服的袖摆轻轻拂动,“石川君,晚上饮了不少酒吧?我让人预备了醒酒汤,一直温着,要不要喝一点?”
林致远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尖,“什么时候,我们千代子也变得这样贤妻良母了?”
千代子被他略带戏谑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淡粉,却没有躲闪,只是垂下眼睫,轻声说:“总不能事事都劳烦美惠子。”
这半年间,千代子的确变了许多。石川孝介死后,林致远便成了她最大的依靠,她也慢慢在三人微妙的关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那就喝一点。”林致远不再逗她,目光落到矮几上的白瓷瓶上,“很晚了,怎么还在弄这些?”
“闲来无事罢了。况且很久未练习,生疏了不少。若日后回了东京,怕是要惹人笑话的。”
林致远沉吟片刻,忽然道:“从明日起,你和美惠子便跟着明夫的汉文老师一同学习汉语吧。”
千代子与一旁静立的美惠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面上皆有疑惑,“我们……也要学汉语?”
这时佣人端来了醒酒汤,林致远接过并未饮用,而是放到一旁,“眼下虽不在沪市,难保他日不会回去。将来与华国人打交道的地方只会更多,多学一门语言,绝非坏事。”
美惠子轻轻握住千代子的手,轻声道:“平日汉文老师教明夫时,我也偶尔旁听,感觉和日语有很多相通之处,用心学,应当不难的。”
千代子抿唇笑了笑:“既然石川君觉得有必要,我们自当尽力。”
林致远喝完醒酒汤,并没有上楼休息,而是将周慕云叫来书房,“帮我调查一下日泰昭南物产,另外,明天让裴·翩勒来见我。”
周慕云确认道:“老板,关于日泰昭南物产,需要查到什么程度?”
林致远略作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今晚酒会,我见到了王梦芝。她现在就潜伏在日泰昭南物产,动作不要太明显,尽量搞清楚背后是哪方势力。”
“王梦芝?”周慕云眼神一凛,随即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周慕云离开后,林致远又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如今,赵天明和孙文彬等人都去了景栋,周慕云虽可靠,却不擅长行动和跟踪,他不可能贸然接触对方。
次日上午,裴·翩勒得知林致远要见他,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驱车前来。
车辆行至别墅一百多米处,便遇到了石川商行护卫设立的关卡,经过仔细盘查才被放行。
裴·翩勒透过车窗,看见湄南河畔的码头已具雏形,上百名日本工兵正在忙碌。他暗自庆幸当初面对林致远索要这处别墅时,自己没有做任何反抗。
再结合近日关于这位石川会长的传言,看来对方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深不可测。
今天是阴天,厚重的云层低垂,空气闷热,林致远在河畔的露台接待了他。
“石川会长。”裴·翩勒躬身接过林致远递来的茶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知今日召我来所为何事?”
林致远摩挲着茶杯,目光投向远处寺庙的塔尖,那些佛塔在阴云下失去了往日的耀眼,却更显出一种沉静的神秘。
“我虽才来曼谷不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听闻暹罗百姓信奉南传佛教,寺庙遍布大街小巷。不知在曼谷,哪一所寺庙最为灵验?”
裴·翩勒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他原以为林致远找他来是要商讨什么棘手事务,或提出新的要求,却不想只是询问寺庙之事。
但转念一想,日本人对神秘之事向来有兴趣,或许这位石川会长也不例外。
“若论香火最盛、最为灵验,”裴·翩勒斟酌着词句,“当属玉佛寺和卧佛寺。玉佛寺供奉着国宝玉佛,每逢重要节庆,王室都会亲临主持仪式。而卧佛寺则以那尊巨大的卧佛像闻名,据说求健康、祛病痛最为灵验。”
林致远啜了口茶,继续道:“如果是求子呢?”
“求子……”裴·翩勒一怔,迅速思索,“求子最为灵验的应是金佛寺旁的送子观音殿,多年来香火极盛,不仅本地人,就连很多西洋夫妇也会前去祈愿。”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石川会长有意,我可代为安排,确保清净,不让闲杂人等打扰。”
林致远微微摇头,“不必兴师动众,我需要一处僻静的寺庙,最好在城郊。你提前安排好,让寺庙的瓦拉宾一切听我安排即可。”
瓦拉宾,也就是暹罗寺庙的最高管理者,相当于汉传佛教的住持。
“嗨依!”裴·翩勒连忙应下,心中却疑惑更甚,但日本人的事,他也不敢多问。
待裴·翩勒离开后,林致远起身走到露台边缘,凭栏远眺。
暹罗的很多寺庙,都供有古曼童——当地人称为“金童子”。
这个时期的古曼童,多是由高僧加持,用香灰和泥土烧制而成,被认为是纯洁的灵体。
信众相信诚心供养古曼童,可借助灵体的纯净能量,祈求生育顺利,添丁进口。
当然,也有人是为夭折的婴灵提供安身之所,助其积累功德,早日转世,并非后世邪异的“养小鬼”。
林致远来自后世,自然知道所谓的高僧加持、求子观音大多只是心理慰藉。
而一些特别“灵验”的寺庙,背后往往是一些黑暗的把戏,比如‘肉身送子’。
市区的寺庙僧人见多识广,可能会敬畏日本人的身份,但乡下的可就难说了。更何况,很多僧人对日本人还有敌视情绪。
他对绘里香这种十七八岁的女孩没有兴趣,并且以高田利雄的身份,身边应该也不止一个女人,迟迟没有子嗣,问题大概率出在高田自己身上。
他此举,不仅是为了高田相信他真的有异术,从而建立更深的信任。还要把裴·翩勒卷入其中,逼迫对方为自己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