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的话毫不客气,直接打击到了高田利雄的自尊,一股被轻视的怒火窜上心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对他说话了。
上一次感受到类似的屈辱,还是在吴镇守府的时候。不过那些人都是顶级财阀、华族的嫡系子弟,他不得不忍。
如今林致远也敢这么对他说话,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然而,不知是天黑,还是林致远刻意无视,他继续道:“高田君,慈不掌兵,善不经商,心慈手软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现在一瓶磺胺才能卖几个钱?只要我们一起联手,就可以垄断曼谷乃至整个暹罗的药品市场。到时候,价格翻上十倍,都只是保守估计。就算陆军不满又能怎样?第四师团不也参与其中?”
“说不好,这些陆军马鹿越惨,军令部的大佬越是高兴。毕竟,太平洋战局的恶化,陆军要负主要责任。”
最后,林致远拍了拍高田的肩膀,“我此举也是想帮你更进一步,我虽与第四师团的丰岛君交好,但我终究是海军派系的人。只有海军在曼谷的话语权越来越大,我才更有底气,我们的生意也才能做得更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高田君应该明白。”
高田利雄脸上的愠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石川君,你说的对,我们海军与那些陆军马鹿天生就是不对付的,就按你说的办!”
“曼谷与海军有来往的商社,我都尽力去串联。不过,你也不能厚此薄彼,从美国运来的药品也要分给我们才行。”
林致远嘴角微扬,“那是自然!生意嘛,有钱大家一起赚,才能做大。不过具体比例,还要看高田君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高田利雄也笑了起来,他回到藤椅上坐下,拿起桌上雪茄继续抽起来,“石川君,不瞒你说,上次见面之后,我专门让人调查了下你在沪市的情况。我现在相信,你能有今天的局面,靠的绝不是石川本家的名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知道你在沪市成立一个名为互助会的组织,不如我们在曼谷也成立一个类似的组织?这样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致远摇摇头,他可没心思在曼谷慢慢经营一个组织。
沪市的互助会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是他在势力微薄时用以凝聚人心、交换资源的平台。
但曼谷的情况完全不同,以他现在的地位根本无需再慢慢经营,他只需要许出利益,便足以撬动他需要的力量。
“高田君,我若是每到一个地方,便成立一个组织,那岂不是乱了套?况且,曼谷的局势远不如沪市那般错综复杂。有你,有我,再加上丰岛君,我们三人便足以决定很多事了。”
林致远这话并非刻意夸大,暹罗的王室和政府官员根本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唯一让他有些忌惮的便是驻曼谷的陆军司令官中村明人中将。
但有丰岛这个八面玲珑又背景特殊的第四师团师团长在前台周旋,他并不十分担心。
他也是上次和丰岛聊天时才知道,现任的南方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元帅,早年竟然担任过第四师团的师团长。
他就说当时,为何第四师团背叛陆军,将爪哇岛的金鸡纳树皮全都卖给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之后,竟然还能留在南洋继续作战,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虽然寺内寿一并非大阪人,但在执掌第四师团期间,显然与大阪的财阀建立了联系。
不过,也正是因为寺内寿一太了解第四师团的作风,才特意将他们调到暹罗北部驻守。只是没想到丰岛会采取两地办公的方式,一边将部队在北部驻防,一边他本人常驻曼谷,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高田利雄对林致远的话也极为认同,不再纠结于成立组织之事。
他再次深吸一口雪茄,目光却飘向不远处站岗的卫兵,确认他们的确听不到两人的谈话。
他才将身体朝林致远的方向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石川君,有件事我想私下请教,不知你是否真的……精通某些异术?”
林致远看着高田利雄严肃的样子,知道是自己上次下的饵有效果了,但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高田利雄。
林致远越是这样,高田利雄越是确信,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此事关乎隐私,还望石川君万万不要对外人言。”
林致远微微颔首,神色也配合地郑重起来:“高田君但说无妨,你既以秘密相托,我定当守口如瓶。”
高田利雄咬了咬牙,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启齿的羞赧,终于开口道:“方才你也见到了绘里香,我与她结婚已两年有余,可至今都还没有子嗣。家族长辈催促日紧,我……我也心中焦虑。不知石川君,你可有什么办法?”
林致远闻言,着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高田利雄拐弯抹角、如此郑重其事提出的“私事”,竟然是这事。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绘里香的模样,对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若按高田所说两年前结婚,那当时不过十五六岁。
虽然在这个时代,无论日本还是国内都很正常,仍让来自后世的林致远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好在,他穿越至此,接触的都是已婚妇女,不然这本书都过不了审。
林致远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才重新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高田,“高田君,血脉延续,乃人伦大事,亦是家族根基所系。此中确有天命机缘,然亦与个人身心调和、内外环境息息相通。强求未必可得,顺其自然亦需明辨其机。”
他略作沉吟,手指不着痕迹地轻掐几下,仿若在推算什么,方才续道:“这样吧,后天早上,你与绘里香再来找我。届时,我再为你们细细观量一番。或许,能窥得一二端倪。”
“明日,切记沐浴静心,勿近荤腥。”
高田利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道:“我一定铭记,如此,便有劳石川君了。”
林致远当然不是什么玄学大师,但来自后世的见识,结合这个时代日本人对神秘之事的敬畏,运作得当,或许能收到比单纯利益捆绑更稳固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