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外面闹事？”
这话听上去严肃，但说话的梅琳娜脸上带着笑，她已经从神谕中得知了长乐获胜、只是需要暂且休眠的消息了。
如今，整个罗斯利亚王国都沉浸在神战胜利的喜悦中，城主府外闹出了一些动静，她也有些好奇。
“是百姓们自发上街游行，庆祝尊敬的大人获得胜利。”
回她话的是脸上同样带着喜气的尤妮尔，几乎所有人都在笑，即便是总是看起来十分困倦的黑眼圈都咧着一张嘴——虽然在一些孩子们看来，黑眼圈先生笑起来有些吓人——但这已经是皮埃尔所能做到的最好的表情了。
“德洛丽丝知道这件事儿吗？”
“您是说获胜？还是游行？”
“当然是游行，作为罗斯利亚王国未来的主人，大人很关注她——神谕自然会传到她的耳朵里。我说的是游行，虽然是庆祝游行，但治安署也需要在场，以免发生不必要的混乱和踩踏。”
“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治安署的人在路上了——您别说，咱们这位年轻的王储殿下办起事儿来还真利索！”
“毕竟是奥蕾莉亚手把手带出来的。”
梅琳娜撇了撇嘴。
她虽然在某些地方不喜欢奥蕾莉亚，可说道该怎么做一个国王，奥蕾莉亚精于此道，一生都在为此做准备。
外面有喇叭吹起来了，哔哔咘咘的，听起来很热闹。
梅琳娜来了兴致，她不想矜持地坐在空荡荡的城主府里错过这么热闹的庆典活动，于是让尤妮尔去喊上玛纳特，她准备参与到这场盛大的游行中去，顺便也能为治安署提供帮助。
谁知道小木偶已经在外面玩上一圈了。
那孩子风风火火地拿着她的木雕小狗跑进来，声音清晰但语速却快得吓人：“我的小狗，我可以获得新的小狗了！希尔达·德雷珀说可以为我制作一套新的小狗！希尔达·德雷珀说可以为我制作一套新的小狗！和我的小狗做朋友！小狗！”
她吹笛子一样冒出来一大段话，然后再次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一头扎进欢庆的人群中去了。
梅琳娜有些错愕地看向早就笑弯了腰的尤妮尔：“刚才是谁？”
“哈哈哈哈……”
尤妮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您就权当她是个孩子吧，一个不会衰老也不会长大的孩子！”
“认真的吗，所以如果战争结束，我得送她去念书吗？”
“梅琳娜！”
“她不识字！尤妮尔！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尤妮尔哈哈大笑：“等到你一百多岁了，你也不会愿意去和一些八九岁的孩子一起从一二三四怎么写开始学的！”
“我一百多岁的时候可不会把木雕小狗咬在嘴里嚼得到处是口水！”
“这些事儿，等你一百多岁再说吧！现在我要去参加庆典了！要我扶你一把吗？”
“我又不是瘸子！”
“几年前可不是这样！”
她们换上合适的衣服，顺着人流钻进游行的道路里。
可真热闹啊！
他们能看到小丑打扮的演艺人坐在高杆上同时扔七个苹果，手忙脚乱的滑稽模样让所有人哈哈大笑。
有时候接不住了，一两个苹果飞出去，恰到好处地落在孩子们的怀里。
小丑一脸沮丧的模样，而接到苹果的孩子咧嘴露出一排缺了大门牙的牙齿，笑嘻嘻地把苹果往嘴里塞。
骑着扫帚的女巫满大街都是，她们嘎嘎笑着，叫嚷着，提着比她们脑袋还大的包，从街头飞到街尾，然后把手伸进包里，抓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撒出去。
民众们接住或从地上捡起糖果，拧开糖衣，塞到嘴巴里——嗬！
可千万不要把来路不明的糖果塞进嘴巴里！
否则你不知道下一秒你的身后会冒起爱心，还是你的脑袋会变成猪头！
这只是女巫们的一个玩笑罢了！
游行队伍里有一大群人格外引人注目，他们穿得肃穆得不像来参加欢庆的——不过这也没办法，有些无信者过了这么多年已经看开了关于自己身上的残缺，可有些无信者恐怕到死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残肢断臂、丑陋面容了。
他们一边走一边流泪，泪水打湿了他们的面罩，在纯黑色的面纱上留下一团令人痛心的湿痕。
芬尼安坐下的轮椅咕噜噜，他回头看为自己推着轮椅的妻子，维罗妮卡似乎在流泪。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所以为什么要哭泣呢？我的维罗妮卡，我亲爱的维罗妮卡，我们该像他们一样——像所有人一样放声大笑才对。”
“亲爱的，这一天来得太早了，这一天也来得太迟了。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做好准备迎接我们光明灿烂的新生活——我是说，我们家里的那张桌子该换一换了，它的一只脚已经不能再工作了，你没看见除了箱子和其他的重物外，我甚至不敢往上放一杯茶。”
“当然，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别告诉别人，其实我已经偷偷地接受了无信者管理联盟会长的位置，这个工作会为我带来我以前收入三倍的薪水。”
“这么说，我可以不考虑去旧货市场淘一张新桌子了？”
“当然，我们去看新货！簇新的新货！”
维罗妮卡低下头来，吻了吻芬尼安布满伤痕的面容。
她粗糙的唇让芬尼安觉得脸上刺刺的，但他还是热情地回应了这个亲吻。
只有一只胳膊的女人，和只有一个眼睛的少女在分刚才接到的女巫们抛下来的糖果。
“艾拉，不许耍赖，我先看上那颗红色的。”
“那看起来是个变猪糖果，你确定你要它？”
“我觉得那是个好运甜丸，你别管，放到我口袋里——喂！”
“你只有一只手，我先替你拿着，万一让别人抢去了呢？”
“可放到你的口袋里我也不放心，毕竟你只有一个眼睛，万一盯不住让人给偷走了呢？”
“……你是说坎特威尔城有小偷？偷的还是毫无价值的会让人变猪的糖果？”
“……”
“少说废话！快塞到我口袋里！”
“我们真的要因为这种小事吵上一架吗？”
“哈！当然！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们争吵的大事吗？”
“……哈哈，没有了！”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满是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