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仿佛是被孙承宗看好的喻安性也在南京,他和周延儒同时解职广南,取代喻安性总督的是提督廉政部的王应熊,取代周延儒总理的则是天工院的陈子壮。
大明全国的五总调整早就完成了,四月大议之前,周延儒解职还可以说受到冯铨入狱影响,但喻安性解职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最开始,喻安性凭借收复安南之功,是入阁第一人选。礼部大议时,喻安性零票支持的结果,也相当刺眼。
当时,喻安性基本没有什么准备,以为真的是讨论什么外交战略。如果不是秦良玉事前问了他一嘴,会场上他还要出更大的丑。
不过,喻安性也算是明白了,刘一燝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王在晋其实也是竞争对手,来阁老远在北京,中枢关系除了秦侯全部靠不住。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喻安性也早早的就开始发力,开始调动他的关系人脉了。
喻安性的人脉和温体仁高度重合,但有两个人和温体仁不是一路,那就是吏部第一侍郎吕图南、工部第一侍郎毕懋康。
吕图南和毕懋康都很忙,不过在大议前最后一次休沐日,喻安性还是把两个人都约出来,泛舟钓鱼了。
喻安性还挺讲究,选在南京城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句容呢。吕图南实在好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好了,中卿,别走了,再往前,该钓不到鱼照样钓不到鱼。”
喻安性听出了吕图南的一语双关,示意仆人停船,笑呵呵的亲自给两位同年沏茶。
“这不是听说南京振槁卫更甚东厂吗,躲着点好。”
毕懋康哈哈大笑,起身抛竿,洒饵,侧身坐在船头,
“还躲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你回南京看看,我敢保证,温体仁、钱谦益、王在晋、叶灿甚至施凤来和周延儒都在请客。反倒是你喻中卿惨兮兮的,就请了我和尔抟两个客人。”
吕图南手中也有一根钓竿,但他似乎并不想钓鱼,放着没动,反而同样调笑。
“就是,孟侯,我俩就该去温体仁那,喻中卿太寒碜了。”
喻安性脸上微微泛红,一边将茶碗分给二人,一边回应。
“唉,远在广南,消息不通啊。对了,前两日我看到何康侯(何如宠)在南京,他才刚过六十,为何乞休?”
毕懋康接过茶碗,看向吕图南。
“这种消息,只有尔抟能够解释。”
吕图南轻抿了一口热茶,目光盯着毕懋康面前水中的浮漂。
“被谢陞坑了,谢陞贬去广东,成靖之和何康侯双双乞休致仕。主要是北京吏部想要拖熊明遇的后腿,陛下力保熊明遇之后,他们还对熊明遇手下官员数次临阵换人。
天官头上还有天的。成靖之有首辅、次辅力保都保不住,何况何康侯。熊明遇再差劲也是跟随陛下亲自上过战场的人,他的水平如何,陛下多少了解。”
喻安性和毕懋康都大为震惊,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喻安性坐到了吕图南左手,随手抛下鱼竿,忍不住开口。
“他们怎么敢的?熊明遇在平叛打仗啊,要是大败,叛军冲击京师如何是好?”
居中而坐的吕图南一脸嘲讽,只有他端着茶碗,没有要钓鱼的意思。
“那不就是最好结果吗?熊明遇完蛋,陛下想不回京都不行了。陛下回京了,谢天官才压得住钱天官嘛。”
毕懋康转头看他,又摇头叹息。
“成靖之和何康侯都没有反对谢陞这样干吗?”
吕图南冷笑一声,抓起一把窝料,使劲扔到喻安性浮漂下。
“反对了,他俩怎么会同时致仕?有些人也不想陛下留在南京啊。所以啊,老夫这个小天官是捡来的。”
喻安性握着鱼竿的手在空中停顿,声音有些低沉。
“国事就败在这种弄权之辈手中,我看他谢陞才该罢官,我现在很担心广东啊。”
吕图南放下茶碗,两手一摊。
“罢官?证据呢?首辅都找不出证据,人家提拔选官很合规的。其实出现这种情况,就两个原因,都是我们英明无比的陛下造成了。
第一,天高皇帝远,堂堂吏部,居然和皇帝隔着十万八千里。如今,六部大合并,未尝不是汲取了这个教训。
其二,就是都察院改组督政院,科道御史们集体南下,北京无人可制了。好在陛下终于开始读弹章了,都察院再不好,也是一道制衡啊。
至于广东,我反倒觉得谢陞不敢乱来。一是他本就被贬,二是五总制本身就有制衡。你觉得南安王朱常淇会听他的还是李若琏会听他的,听说这位小南安王跳得厉害啊,各种挑毛病。”
喻安性像是想起什么事,连忙点头。
“对,朱常淇这小家伙六亲不认的,皇家公司的糖厂都被他收拾了。他还跑到升龙来教延津王如何做总监,也是好笑。对了,淮王朱常清让给他找媳妇,你们谁有合适?”
毕懋康摇摇头。
“一个郡王妃,没有多少人愿意的,限制太多了,文官武将家里的都不好。”
吕图南反而不这么看。
“陛下既然让他出来当官做事,就有培养之心。这次大议应该要讨论海外实封,将来这朱常淇说不定能有机会实封,我留意下家族后辈吧。
喻阁老也就这件事做得像那么回事,不过也就是借花献佛。”
喻安性神情有些不好看,因为他看出了吕图南真不看好他。
“尔抟兄,等我真当了阁老,一定想法让你也致仕。”
一个玩笑,惹得吕图南和毕懋康都是大笑,吕图南想了一下,开口道。
“中卿其实真有机会。钱谦益在金权案中失分严重,叶灿被郑三俊阴了,施凤来有李永贞的回忆录,周延儒多少会被冯铨牵连。你其实只剩一个对手,温长卿。”
毕懋康提了一下鱼竿,线轮飞转,却空空如也。
“前几日,我进宫陛见,遇到一个出人意料的人。前任山西布政使刘泽深,他是河南人,从二品的官身,目前和中卿一样无职在身,但很明显他还没有致仕。
上次北方的候选人少了,我怎么感觉还有变。”
江风忽然停了。喻安性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浮漂,一动不动。
鱼应该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