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中四刻,大胜关码头,朱慈炅携张荷华立于前排,身后四人,内阁刘一燝、督政院襄王朱翊铭、五军都督府魏国公徐弘基、监国司南监国朱由崧一字排开。
再之后是文武分列,亲王、内宦环绕,皇骁卫立岗,锦衣卫持仗,旗手卫擎旗,羽林卫少年捧花,诸军列阵,士农工商、诸国使节齐望,大明以最高规格迎接南征大军凯旋。
江面上,在长江绕了一圈的秦良玉船队缓缓驶来。秦良玉以大福船为座船,两侧有十二艘天启车船跟随,江中心还有皇家海军仅有的五桅大帆船郧阳舰、泉州舰护航。
所有船只皆插大明日月认旗,大福船上巨大的明字四方旗飞扬,秦字帅旗居后,南征各卫旗帜林立,仿佛一片红云破浪而来。
海军本来想调郧阳舰为秦帅坐舰,但大胜关码头规模比龙江码头大得多,水深却有点问题,连福船都曾经搁浅过一次,为了安全只能作罢。
不过即使是远远露面,这两艘如城巨舰还是让码头上的人一片惊叹。我大明的宝船再度归来,彰显出无尽的武德与威严。其实,大明五桅帆船只是比大明宝船更高,火力更猛,但大小还是差了点。
秦良玉大福船刚刚靠岸,便是爆竹齐鸣,烟花盛开,鼓乐声在爆竹声里都快听不见了,海军护航舰队还在江面来了三波礼炮。
烟雾弥漫中,鼓手涨红了脸,身上肌肉紧绷,但整个乐队,只有唢呐的声音能隐隐听见,整个码头一片沸腾,但人群中只见张嘴,不闻人声。
跳板搭落在红毯上,卢九德扶着秦良玉当先而行,一众武将参谋后勤文官排在后面。下船后,秦良玉立即率众在朱慈炅面前跪倒。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
许多人抬头收声,说好的太后也要来呢?这个小娃娃是谁?天,她怎么穿着袆衣凤冠,这是皇后?
朱慈炅尴尬之极,丢开张荷华的小手,上前几步,亲自扶着秦良玉手臂。
“秦帅请起,诸将平身。”
秦良玉连忙起身,退后两步,她突然觉得俯视皇帝似乎不太好。张荷华从方正化手中接过酒杯,双手捧到秦良玉面前。
“请秦帅喝酒。”
秦良玉接过酒杯。
“谢——”
然后看向朱慈炅,目光询问,这是皇后吗?朱慈炅胖脸上写满无奈。
“她是圣母义女,你谢圣母即可。”
“谢太后。”
秦良玉捧着酒杯连忙转向紫禁城方向行礼,不过目光还是在张荷华身上停留许久。
朱慈炅点头微笑,伸出小手。
“秦帅辛苦了,请,与朕同行。”
秦良玉躬身拜了一下,牵着朱慈炅,落后半步,一起向关城走去,沿途与众多朝臣点头致意。这么多人,张荷华有点害怕了,悄悄跟着朱慈炅,牵着他的衣角。朱慈炅看她目光躲闪,只好也牵着她。
南征诸将跟在朱慈炅身后缓慢移动,刚越过群臣队列,以马万年为首的诸将家属就迎了上来,将手中花束递上。
“奶奶!”
马万年蹦到秦良玉面前,秦良玉刚通过化妆术隐去的褶子又笑出来了,但高兴没三秒,马上就板起脸。
“站好,先给陛下行礼。”
马万年只好站定,转身向朱慈炅鞠躬抱拳。朱慈炅在一旁笑看着,摆了摆手,“不用。”
不过,秦良玉捧着花,牵着大孙子,就不能牵朱慈炅,朱慈炅只能牵着他的小荷花当先上城楼。
城楼上已经设有御座,宴席,但朱慈炅没有入座,而是带着文武走向了缠着红绸的栏杆,面向城下。降阶迎帅之后,凯旋大礼此时才正式开始。
城下,鼓乐手终于发挥了作用,凯歌奏响。监国司掌印太监刘若愚在城楼高呼。
“献俘!”
广东副总兵、南征大将宋纪领头,一众甲士环绕,居中是几个华服除冠的人。
安南国主黎维祺手捧印玺,带着武德恭、郑栎、阮福澜三个地方军阀和武将阮名世,文臣阮启、阮寔,郑氏谋臣范公著,阮氏谋臣陶维慈在城楼下跪伏,口中称罪。
整个安南,就被这九个人代表了,当然,南京其实还有些安南人的。比如武德恭家族,本来是让武公悳出来的,但这老头非要说亡国之罪有他一份,他要亲自来。
黎维祺的印玺被刘若愚遣人收缴,朱慈炅在城楼看到这幕,很满意,还有心情跟刘一燝开玩笑。
“先生,朕是不是应该说声‘拿去’?”
刘一燝吓了一跳,但看到朱慈炅眼中眸光,又平静解释。
“他们实际上是降人,并非俘虏。时间急迫,运力紧张,就没有带真正的俘虏回来了。不过,秦帅,真正的俘虏也不多吧?”
秦良玉不知道刘阁老给她挖了个小坑,认真想了下。
“多,几十万呢。不过这个事是卢公公在处理。”
卢九德虽然年轻,也知道这个话题的敏感,根本不接话茬,装没听见。阉割为鸿基矿奴是大多数俘虏的结局,但这个事根本不能公开讨论。
朱慈炅见下面已经处理好了,淡淡开口。
“押下去!”
然后,锦衣卫传声筒一路高呼“押下去!”,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再度高声欢呼,实际上黎维祺等人是自己走下去的。
鼓乐声变奏,远处南征诸军已经开始列队,准备见驾进城,朱慈炅远远望见,在城楼一脸肃然,群臣禁声。
南征大将吴三桂举旗领头,僧道司和尚道士持幡击钵引路,新六卫士兵捧黑棺列队,在朱慈炅面前站定。吴三桂擎旗高呼。
“南征烈士还京。吾辈不负家国,不辱使命!”
凯旋大典总指挥,南京礼部侍郎林焊,在城下高台开口回应。
“覆旗,敬礼,鸣礼炮。”
城楼上,朱慈炅当先躬身垂首。朱翊铭看了眼温体仁,没有说话,也随之而拜。在一众高官王侯躬身中,皇骁卫士兵捧旗上前,展开,在每口小棺上覆盖,明字闪耀夺目。
礼炮开路,南征战死者骨殖入城,直驱“武穆故垒烈士陵园”。
此时,刘若愚捧安南印玺上城楼,递到朱慈炅面前。朱慈炅看了一眼,望向还没有完全进城的棺椁队列,轻轻开口。
“融之为烈士墓碑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