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三个月过去。
冬末,清晨。
阴沉的天空下雪花洒落。
王爷府內。
陈贯端坐在典雅小院的亭子內,气息正在慢慢变得自然圆润,宛如一位普通的打坐道士。
但如果有人在这里观看,就能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有的雪花被风捲入亭子,又飘过陈贯的鼻息间时,也没有任何融化的痕跡。
反而会隨著陈贯呼出的气,重新回到该有的轨道之中。
这使得陈贯所在的亭子四周边缘,没有任何飘洒进来的积雪。
最多再有一月,我境界与学来的术法感悟,就能完全吃透。
陈贯睁开眼睛的瞬间,小院內好似有片刻的黑暗,犹如有人在夜晚房间里的时候,忽然將一盏灯关了。
看似,是能让人看不清。
可实际上,刚才关的是修士的灵识六感”。
现在陈贯对於烛龙阴阳眼的使用更加透彻,完全可以在斗法期间,將对方的六识屏蔽瞬息。
尤其修士们都是第一时间出手,出手也不是抱拳打招呼,而是直接开始互秒。
在这样的情况下,忽然关灯”,屏蔽人家的六识,是非常要命的。
这就是天眾的神通,很强大,完全就是超標,甚至可以说是赖皮。
火风隼的秘法也要修。
同时,陈贯整理完阴阳眼的功用后,也开始著重依靠棋艺上的斗法感悟,来儘快熟悉自己这一世的本命神通。
也就是火风隼一族的火风合击秘法。
它可不是单纯的一种术法,而是两种行属的融合。
並且陈贯也想用它山之石攻玉,看看能不能通过火风秘法,再触类旁通,將其余行属的融合方式解出来一些。
比如,风雷,火雷,再或者是水风火雷”。
自己在杀伐上主修雷法,修炼上目前在玄武大陆,也是天上雷属,自然想把自己的强项融合进去。
当然,火风之所以能试著融合,全是靠这一世的血脉,不是靠自己的领悟。
自己目前还没有那个全部融合的本事。
但火风秘法,確实是一个很好的教学例子。
虽然属性都不同,可是技多不压身。
与此同时。
在这个飘雪的大冷天里。
不远处府邸內的张阁主,依然在偷听。
他现在已经快成习惯了,且对陈贯越来越好奇了,因为他总觉得陈贯的行事风格,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
试想,一个正常人,哪会投靠王爷府后,又坚持在外十几年下棋,之后还忽然在府中不出门?
这样的人,要么是心性古怪,要么是肯定有大事。
张阁主在林城的皇宫脚下,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们都是一些老谋深算的狐狸,就等著哪天发难。
张阁主基本都知道他们是谁,並派人时刻跟著。
唯独陈贯在王爷府內,需要他亲自监听。
十日后。
十几万里外的孟朝,边境城池。
此地今日大雪,满城与城外一片雪白。
但在城中的城主府周围,却被人特意清理出来了一片空地。
这里摆著灵堂与祭祀用品,里里外外有將近三百多人在叩拜。
他们祭祀的是进士。
进士如今已经死亡了十年,今日是进士的忌日。
“祖爷爷——”
“城主——”
伴隨著隱约的哭喊声,还有祈祷声。
这里辈分最大的人,是进士的重孙子辈。
进士身为天元大陆之人,再加上灵气养身,寿命是非常长。
他在世的时候,都送过自己所有孙子的葬礼。
但也是最后一位孙子於十年前逝世,他牵掛一散,跟著也就撒手人寰了。
现在此城的城主,是他的重孙子。
感情是没有那么深了。
因为进士在后来的时候,已经有点老年痴呆,且在心里也不愿再去记自己的后辈。
那个时候,他已经相当於呆呆傻傻的城中吉祥物。
而现在。
还有人给他祭奠,也完全是看在他开创此城的功绩,而不是他后来又做了什么丰功伟绩。
当然,对於进士的后辈来说,这还是有点亲情在內。
就算没亲情,也得做样子给外人看,让外人知道他们很孝顺。
有人欢喜,有人愁。
在不远的李朝城內。
一家村中小院。
今日早起打拳的赵之泳,虽然一百七十多岁的年纪,满头白髮,形容枯槁,但有內力在身,身体还是可以的。
后天小成的巔峰內力,足以养护他苍老的身体许久。
只要没什么意外,活到二百来岁是没有任何问题。
—
“师父——”
也在赵之泳於雪地中打拳的时候。
后方房屋內传来喊声,他的徒弟正端著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出来。
如今他的徒弟也不是曾经的少年,而是满脸络腮鬍的壮实中年。
一身內力,已经快要达到后天大成。
算是玄武大陆上的奇才。
如无意外,甚至可以在年老的生机衰弱前,触摸到后天圆满之境!
只要到圆满之境,就已经是一朝之內,排前三的高手。
甚至放在整个玄武大陆来说,也是十分稀少的高手。
以这样的境界,不管去到哪里,他都会受到优厚的朝廷待遇。
每当想到这些。
赵之泳对此也是比较欣慰的。
“用心练。”
此刻,赵之泳接过羊肉汤以后,就让徒弟继续练习。
同样的,徒弟虽然早已超过了赵之泳,且更能轻易打死这位年老的武者。
可是他却十分敬重他的师父。
面对师父的话语,他没有多发一言,只有默默练武。
现在,他也真的是保姆”,要么就是给师父做饭,要么就是修炼。
除此之外,他们师徒两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行走江湖了。
包括很多江湖上的人,都传言快刀赵”被人打死了,他的徒弟又在躲避仇敌。
赵之泳哪怕听到这些传言,也都不屑一顾。
等我徒弟出山,你等就知道什么是奇才——
赵之泳望著正在修炼的徒弟,心里满满都是得意,在这方天地內,我虽然没有闯荡出什么名堂,但我徒弟只要达到后天圆满,我一样是位於顶列——
不知不觉,又是两个月过去。
季节到了冬末。
而在林城的王爷府內。
—
陈贯今日依旧在小亭子內端坐,但身旁多了一位身穿厚棉袄的王爷。
他如今也不年轻了。
“王爷,最近一些时日,风某有事要出去一趟,时日不知多久。”
陈贯透过茶杯冒出的热气,看向王爷脸上的老人斑,”这人情若是还存著,怕是下次我回来,你我就要阴阳两望了。”
经过十几年的相处,陈贯和王爷的关係,虽不说是很要好的手足兄弟,但也是很不错的朋友。
毕竟常年来同住一个屋檐下。
再加上自己虽然没有帮过什么忙,但人家一直养”著自己。
不说有朋友间的忠义之情,起码有一饭之恩。
如今见到王爷已然六十岁,年老体衰。
说没有一点感觉,那是骗人的。
只是。
王爷听到陈贯的话语后,是有些不舍,可又强装洒脱道:“阴阳两望,就阴阳两望吧。”
他声音有些独属於老人的嘶哑,但话音雄厚,“风上人在我府邸镇守將近十八年,这情谊早就还完了。
如今再说別的,就是我落了下成。”
或许在陈贯想来,自己是没有出力多少。
但在王爷看来,风上人一直在他府邸內住著,变相的就是在保护他。
虽然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可就是保护了。
这也是陈贯最早帮他解了死劫以后,他其实都没有什么劫难了。
如果有,那也只是常规的生老病死。
尤其是玄武大陆上灵气稀薄。
相较於天元大陆上的普通人都能长寿,平均活个一百三四十岁。
这里的常人寿命,却只有七八十岁。
如今六十多岁的王爷,已经算是高龄了。
只不过,王爷平常吃得好,用的好,也在府中几位门客的指导下锻炼,使得身子骨还不错。
现在他这样的年龄,这样的体貌,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
起码让陈贯听来,他是中气十足,再活十几年是没有任何问题。
但十几年对於常人来说,是很长。
可是对於陈贯而言,兴许什么事情耽搁一下,或是闭关一下,好像眨眼就过去了。
为他延寿?
陈贯现在有个想法,那就是为王爷炼製一枚延寿丹。
又以自己现在的境界和炼药术,一颗丹药最少能延寿五十余载。
只是,生老病死本就是天数,且王爷不提这个人情,不救也合规合理。
因为他可以把人情延伸给他的后人,让后辈承自己的善果。
这使得陈贯觉得救不救,都是对的。
经过从头到尾的推算。
陈贯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选择,那就是救不救朋友,延不延他的寿?
“风上人?”
同时,王爷见到陈贯在出神后,却好奇出声询问,並敬过来一杯茶。
“嗯——王爷,请。”陈贯听到询问,才端起茶杯,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陈贯的思维堪比计算机,能短瞬內同时思考许多事,但碰到这样一个可选可不选的题后,还真有些捉摸不定,才使得心不在焉。
可也正好因为寿命的问题。
陈贯后知后觉,现在才想到了一百多年前,自己在此大陆放逐”的两人。
在心中掐指一算。
陈贯忽然发现,那位进士已经於十年前寿尽,但身为城主,墓穴较好,是一片灵气稍微浓郁些的风水宝地。
再加上他本身是天元大陆之人,灵魂在先天上被灵气孕养。
这使得他虽然死了,肉身也成了墓中枯骨,但魂魄还浑浑噩噩的没有散去。
至於自己的后辈,赵之泳。
他本身习得武艺,身子骨倒是硬朗些,但生机也在逐渐衰老。
寿命也是无多了。
忽然发现,这些人的红尘经验还未取。
陈贯思索著,当品完这一杯茶后,就向著细品的王爷道:“王爷,风某今日就告辞了。”
陈贯说著,又从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是昨日雕琢的,其內有牵引阵,”若是有事,摔碎玉佩即可,风某自有感应。”
“感应?”王爷不太懂这个,可在早些年间,也知道风上人是真的先天高人”。
高人会一些他听不懂的语句,自然也没什么奇怪。
於是他紧紧握著温暖的玉佩,肯定要保存妥当。
因为他心里隱隱约约有个感应,觉得此次一別之后,下次若想再见到高人,估计只能靠这个玉佩了。
“后会有期。”
陈贯交完玉佩后,也转身从院落里离开了。
此刻,院里也只有王爷一人,其余高手门客与下人等等,都被王爷屏退了。
腿脚稍微有些不便的王爷,想要起身追上去送陈贯,也不太方便,只能抱拳远远喊道:“恭送风先生!”
因为喊声有些大,他没有称呼陈贯为上人,反而是和以往十几年一样,称呼陈贯为先生。
但王爷却不知道。
这里早就被陈贯布下了隔音阵法。
这张阁主等人,也真有意思。
又在府外,陈贯能感知到张阁主他们还在偷听,这真的是离谱,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拗劲。
既然听,就继续听吧。
陈贯依旧没有管他,而是出府邸的一瞬间,就在所有人未注视之下,化作了一阵略显红色的风,径直飞向了皇宫方向。
与此同时。
附近府邸內的张阁主,还在墙边听著,但之前陈贯布下了隔音阵法,他倒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直到陈贯离开,他才听到了王爷和下人的脚步声与交谈。
“风先生离开了,但此院不要收,只需每日打扫即刻。”
王爷吩咐了一句后,也拿著玉佩离开了小院。
他的心情不太好,准备找个地方静静。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而在张阁主这边,他听到下人与王爷的交谈后,才知道风先生”离开了。
我怎么没有察觉?
他觉得奇怪,又感觉哪里不对,但下一刻他就出了府邸,径直去往了河边树下,想看看陈贯是不是白日去下棋了。
但同一时间。
在皇宫的御书房內。
林帝正在批改奏摺的时候。
只感觉四周灯火一暗,大殿內就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林帝看到陈贯的瞬间,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喊人,且望著陈贯的面容时,他也感觉异常熟悉。
皆因情报阁为林帝送来的信件中,是有陈贯的画像。
只是,他没想到,这位疑似先天的高人,怎么今日忽然来皇宫了?
而且没有惊动任何人?
难道真是先天?
林帝想归想,但话语中是在喊人。
也不愧是皇帝,整日处理多种繁杂事务,早已会一心二用。
“静。”
陈贯这时却吐气开声。
也隨著陈贯的话语,林帝整个人都顿住了,也无法动弹了。
但他目光中的惊恐与震惊却越发浓郁。
陈贯却没有多言什么,只是走到他的旁边,將他身侧的玉佩取了下来,收入了袖袋內,“陛下,风某取你之物,自然会还你一物。”
陈贯说著,从另一个口袋內取出一枚光滑的青玉色丹药,“此药名为青元丹,服之可疏通脉络淤塞,养身强体,寿尽前,百病不侵。
至於陛下敢不敢吃,就由陛下做主了。
但此玉佩对风某有用,风某却要取走了。”
话落,陈贯抱拳一礼,就这般慢步从大殿中离开。
但大殿外镇守的侍卫,都仿佛没有看到陈贯一样。
或者说,都像是被静止了一样。
此刻,林帝是抬头的状態,亲眼看到了这诡异一幕,也知道陈贯是怎么在不惊动任何人的状態下过来了。
这直到陈贯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皇宫拐角。
这些侍卫才恢復了以往的神態,但却像是没有觉察到什么,依旧在殿外镇守。
而林帝恢復自由之身后,却是后怕的连番喘了好几口气,但最后的目光,是看向了一封奏摺上的青元丹,他——竟然真的是先天上人——但——祖宗们留下来的书籍中,也没有听说先天之能,能將人凭空定身——
他心里震惊想著,没有第一时间吃丹药,也不敢吃这个丹药,而是有些失態的向著外面喊道:“来人!將张阁主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