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六十多万里外。
轰隆隆一天空阴沉,巨大如墨的海水翻腾,但声音却无法穿透海底山峰的隔阁。
在寂静无声的洞府內。
隨著星火点点,映出陈长弘有些憔悴的脸色。
“如今海底的火山好像熄灭了,又或是地势变换,火属迁移—
陈长弘此刻很累,也没有前几年里的意气风发,势要出去的那种架势。
“如今我回气都是问题,好像我短时间內是出不去了。
陈长弘心里有些著急,但还不足以让他產生焦虑。
现在的他,道心是很坚定的。
哪怕经过多年来的秘境与困境消磨,也没有说是让他心境衰弱。
而修道者,最重要的就是心境,
“也不知前些年离去的那位道友,是否已经回往了大齐。”
陈长弘目光瞭望正南的方向,
若是他已经回去,又找到祁侯爷。
有祁侯爷作为帮手,我与他里应外合之下,应该能快些將这禁制破去。
可若是找不到陈长弘打坐盘膝,儘量吸纳天地间仅存的稀少火属,
“这一困,怕是百年都难以出去。”
时至今日,自身『单独行属』的弊端出现了。
现在,地势偏移,海底火山覆灭。
陈长弘的“回气』是大问题了。
又在理论上来说,他现在是该『自保(维持每日身体消耗)』,大於快些出去。
修士是可以辟穀,但『食气』。
他们在无灵与无食物的时候,是会被饿死的。
这还是陈长弘不专“修武炼体”,否则更难受。
例如,换成陈贯这样的六边形战士在这,一天恨不得几十吨的食物量。
要是没食物,又没灵气,那死的会比正常修土更快。
可能別人依靠自身灵气所存,硬撑一两年才饿死。
陈贯可能一个月左右,人就没了。
“你是说,那黑海的秘境下方,有一片海底火山?”
六十万里外,大齐南海的高空处。
陈贯看向了那位『传话修士”。
“是!”彭修士抱拳,向陈贯与陈贯身旁的祁岩道:“那『地火”的范围还不小,蔓延地底千里。”
那火属倒是够了。』陈贯听到这话,也知道因果画卷內,长弘为什么没有危险了。
因为完全可以食气保命。
但按正常角度来说,自己孙子身在『海底秘境”內,在无相应行属补充的情况下,是存在饿死的因素。
陈贯也是知晓这些基础常识,
同样的,陈贯多选行属的意义,也是为了防止这些饿死的情况发生。
毕竟自己身为『高体质的大武修”,也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想要碾压同级的高实力,高灵力,高体质,肯定相应的消耗也多,这都是正常的。
起码以陈贯现在的战力,別看才『筑基三百零五年”,但打正常的筑基四百五十年,是有比划的资本。
尤其这段时间,陈贯看了很多斩妖司与皇宫內的修士游记,对於这些斗法事情的理解,也更深了。
如今在陈贯看来,斗法的根本,总结下来,就是『见面互秒”,很少有別的情况。
像是自己碰到筑基四百五十年的正常修士。
大概率下,人家只要能判断出来自己的部分底细,一般不会和自己轻易斗法。
只要斗法,他不死,就是自己死。
又在自己死亡的情况下,他也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无伤,要么重伤。
不可能有『轻微受伤』这么一说。
又在这样的世界里,若是受到行属伤害,也基本很难在短时间內恢復。
只要躲藏不好,其实也和死差不多了。
陈贯这几年看了很多斗法秘本,大致都是这些情况。
尤其好玩的是,很多修士之所以展现实力,又散播名声,目的就是让其余修士知道,咱们都不好惹,最好就是“能吵吵,就別动手”。
“正常人是將修士们当成『神仙”,將修士们高高在上———·
陈贯一边赶路,一边想著这些事,
但真当这一层遮羞布扯下来。
修士也是正常人,大家都怕死,都不想惹事。
且如今,我也知道为什么很多修士,惧怕我孙子长弘了。
因为將修士比作正常人的话,
邪修和作乱的妖修,充其量就是小偷和欺压善良之人的小混混。
但像是他这样的杀修,就是正常人里面穷凶极恶的“悍匪”。”
渐渐温热的夏风拂过。
三月后。
陈贯三人绕过一些山川,跨越了四十二万里的距离。
虽说以陈贯和祁岩的境界,足可以带上一人,也能一秒飞上七八里的路程,
但那是爆发时的全速,维持不了多久。
又在荒山野外的路途当中,回气、戒备、以及时刻维持巔峰的状態、都是重中之重。
这肯定不能爆发式的赶路,以免碰到什么情况。
甚至很多区域里。
陈贯等人都是以常人的走路速度,一点点的戒备步行。
不过,这已经比一个人好多了。
要是一个人赶路,例如这位彭修士,他从黑海去往大齐的路上,是一边绕过一些危险的区域又一边戒备与休息。
使得六十多万里的路,他足足走了四年。
再加上绕行的路,足有二百多万里左右。
听起来有些慢。
但月球和地球的距离,是七十六万里左右。
地球的周长是八万里。
二百多万里的距离,已经相当於走了地球二十五圈。
尤其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天气时,或者遇到什么事情。
彭修士可能还会耽误很多时间。
而在今日上午。
陈贯三人从一片连绵荒山走出来以后,从一处边缘山峰上朝前瞭望。
远方就是一处很诡异的海域,
之所以诡异,是海面上风平浪静,远远看著像是一幅平面的『蓝色图片』。
这种感觉是很抽象的。
如果拿一个类似的比较。
陈贯感觉视野內的所有景色都正常,都写实,但唯独这片海域像是被『ps”上去的。
就是这么很不对劲,让人感觉很抽离现实。
只是偶尔海中有鱼儿跃出,让平整海面带出一圈圈波纹,又反射亮闪闪的阳光以后,却又显得很正常。
“此地行属错乱。”
与此同时。
彭修士之前来过这个区域,此刻也向好奇的陈贯二人解释道:“在『静海”所流淌的范围內,
灵气异常混乱,修士不能飞。”
“不能飞?』祁岩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又听说这么奇怪的海域,难免多打量了一会。
陈贯则是更为直接,用阴阳眼朝海域望去,看到海域上空的行属果真是狂暴无比,
很多行属都强行融合,使得天空中泛出一团团肉眼不可见的诡异顏色。
可恰恰就是这个诡异顏色,才將肉眼可见的海水,映照成这般不真实的模样。
这神魔世界无奇不有,倒是又长见识了。
陈贯虽然一路上也见过不少奇景,但如今也是心里感慨,
相较於路上见到的一些“奇怪妖物”,我见得多了,还觉得稀疏平常。
但如今猛然一见此海,我还真以为这片海是被p上去的。
这种奇景,要不是出了大齐,还真是难见。』
思索著。
陈贯又看向了旁边的彭修士,
“彭道友,此海如何过?是踏水前行?还是?”
“踏水不可。”彭修士现在是陈贯二人的道友、也像是导游,“在静海域內,水属也宛如一体,我等很难纳入体內。
若是在此海踏水行走,消耗的都是自身灵气。”
彭道友言到此处,又嘆息摇摇头,
“万一碰到什么事,就和著急赶路的情况一样,很可能就阴沟里翻船。”
“你的意思是此海里有大妖?”陈贯听出话外之音了,但真看不出来什么。
实在是这海確实太奇怪了,能见度太低,只有海下十米左右。
哪怕之后隨著下山,又接近海边,还是看不到下方。
不管是用灵识,还是阴阳眼。
这海水都像是被人布了『遮灵阵法”。
这般不可见的情况下。
陈贯倒是怀念自己的照妖镜了,可惜已经埋在大齐境內了。
也是为了防止自己外出的路上,真碰到了什么事,那就可以宣告『遗失』了。
包括百炼刀之类的法器,陈贯也都留在了家里那边,
“此海这般古怪,確实不好轻易涉险。”
海边。
陈贯捧起了一些水,发现这水像是『果冻”,摇摇晃晃的。
但捧到手心里一小会,隨著里面蕴含的水灵气散去后,又恢復了正常海水的模样,从手指间流下。
同时这水还带走了自己手掌上的一些水分。
这也是陈贯没有用自身灵气护著,不然这小小的一团水,还是很难將自己的水分带走。
可若是正常人跳进这片海里,估计是要被『吸乾”。
噗嚕嚕一正在陈贯三人观察的时候。
还有几条类似剑鱼的鱼儿,在近处的海边游荡。
这时离得近了。
陈贯看到这些鱼儿身上有一些鳞片,可以抵挡这些海水的『吸食”。
也可以说,它们的鳞片,自带一些『水属抗性”。
拿来做雨衣,肯定滴水不沾。
“这些鱼,不是寻常的鱼类。”陈贯还在观察它们的吞吐海水,发现它们吸入海水以后,可以很快分解出海水中的水属。
这样的鱼,已经算是奇兽里的一种,
但实力与体质上基本和普通鱼差不多,最多就是奇怪点,且自带『水属抗性”。
“静海里的鱼都是这般模样。”彭修士这时打量几眼过后,將目光看向了西南侧,“槐前辈,
祁侯爷。
在那边千里外,有一座小城。
那边的渔民有『静海船”,我们可以租用他们的船只过海,保留自身灵气。”
这片海最短的距离,都宽约七万里。
要是单用自身灵气去渡海,那就是说笑的。
就以陈贯来说,本身体质很足,但最多也就是一口气跑个五万里左右,之后就灵气耗尽了。
祁岩筑基二百七十年,也就三万五千里左右。
彭修士道行三百,一万七千里就要停机。
又在这边混乱的海域上,三人很难恢復灵气。
除非是带一些珍贵的“回气丹』,但那些都是保命的。
陈贯也只是带了十颗,用四十滴三百年道行的妖王心头血炼的。
这还是自己炼,要是转交给大齐的炼丹司,最多给五颗。
不过,炼丹司的熟练度高,炼出来的丹药也好。
一颗能在半个时辰內,恢復陈贯五成的灵气。
陈贯自己炼的,才三成左右,
但自己炼的没中间商赚取差价,使得数量多。
一次吃两颗就能弥补质量上的差距。
为了省保命的丹药。
陈贯三人又沿著海边,去往了千里外的小城。
途中走走停停。
多观察一下这奇怪的海域。
待得一个时辰后,中午。
三人就来到了这座看著有些破旧的城镇外。
它建立在海边不远,外围还有一些渔村。
又在岸边位置,是一条条停靠的船只。
附近有一些询问租船价格的行商,或是江湖人士、以及一些游玩的公子哥们。
陈贯瞭望四周,基本没看到十年道行以上的修士。
“找艘船。”
陈贯三人相视一眼,也一同走到了一艘四米长的小船处。
此船船体是由一种树木製造而成,其下又包裹著一些处理过的鱼类鳞片。
同时。
周围当地的渔民,当看到陈贯三人来至的时候,是多望了几眼,並吆喝道。
“几位掌柜,租船吗?”
“城里来的三位爷!这水路子我熟!”
眾人吆喝间,都是在拉生意,
因为这海太邪性,打渔的收入不高,所以载人去游玩,倒是一种风险小,高收入的美差。
且又见陈贯三人衣衫看著还算是得体,虽然比不过一些员外与公子等人的色泽鲜艷,但远比他们衣衫楼的强。
那这就是大客户。
他们都想拉拢这个生意。
但这时,就在眾人都在各自船边吆喝著,想要陈贯三人这单生意的时候。
远处却走来一群壮汉。
其中为首的人,手拿一根染血的长鞭。
他绰號李三,是这里的地痞头头。
“林老汉,张家汉子你们是想抢我生意?”
他一边走,一边看向那些吆喝的船家与渔民们。
此刻,这些人看到李三过来,也不敢拉生意了。
“一群低贱之人。”李三露出笑容,又得意的带著七名壮汉,来到了陈贯三人的身前,
“你们三个,要租船几日?去往何处?”
李三说著,又指了指身后抱著膀子,露出强壮肌肉的壮汉们,
“我这边都是跑船的好手,日行数百里不在话下。”
他们都是后天小成的高手。
李三则是后天大成。
区区后天,却扬武扬威。』彭修士却是皱眉,对这横行乡里的李三不满,可又悄悄看向了槐前辈,怕给槐前辈惹麻烦。
祁岩则是想要直接动手。
陈贯虚拦一下,正准备说什么。
同时,近处的一位少年,或许是初生牛不怕虎,再加上心里气不过,倒是小声嘟一句道:
“等我赞了钱,练了武艺,我看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与我爹”
少年还没说完。
“嗯?你说什么?”李三听到少年的嘀咕声,顿时一鞭子就朝前方少年的脸上抽去!
啪一只是下一秒。
祁岩直接上前两步,抓著了鞭子,“这位船家,有些过了。”
“过了?”李三见此一幕,感觉面子被落下,一时也不拉生意了,而是直接呼喝道:
“竟然敢还我静海城李三的手?!还敢说我过了?”
“大哥,弄死他!”
“这几人真是找死!”
七名壮汉听到大哥生气,也立马展开拳脚上前。
只要大哥一句吩咐,他们就直接上手。
这也是他们耀武扬威惯了。
平常碰到其余的江湖人士,或是一些行商找事,打一顿扔海里就好。
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打死就打死了。
陈贯看到这三两句话还没说完,就快要打起来,则是出声缓和道:
“诸位,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贯说著,一边示意祁岩鬆开鞭子,一边又看向怒气冲冲的李三,
“你等之事与我无关,我也不想招惹其余麻烦。
这位兄弟。”
陈贯扫视一圈岸边,“哪条是你的船,船金又几何?
谈买卖就是谈买卖,莫要动手伤了和气。”
陈贯游歷了一路,倒是脾气变好了不少。
再者也不想惹那么多事。
毕竟就算是为这些渔民杀了李三等人,或许几个月后,还会有第二的李三。
“什么?你还敢说租金?
李三本来是伴装样子,倒是真不敢动手,反而想要诈诈三人的底细。
但此刻,他见到陈贯的相貌虽然奇怪,可是陈贯三人看著松鬆散散,不像是有高深內力,且还像是软柿子。
一时间,他底气十足,更为大声的喝道:
“听好了,要么你等把钱財留下来,早早滚蛋!
要么我们送你们去海里餵鱼!”
李三说著,仰著下巴看向陈贯,“这位瞎眼掌柜,选一个吧。”
“钱?命?”陈贯听到此言,是定晴看向了他,“若是选財又选命,又该如何?”
“又该如何?”
李三听到这话,缓缓点头,隨后猛然一抖手腕,一鞭子就要抽到陈贯脸上。
“我看你是真的找死!不知我静海城李三的手段!”
嗖一鞭子再次抽来,带起更为猛烈的破空响声。
李三想要杀鸡做猴,镇住祁岩二人。
“快躲!”少年与几位渔民见此一幕,心地善良的他们,赶忙出声提醒。
只是,隨著陈贯抬起手指,遥遥点向李三。
“拘。”
一字落。
岸边的眾人只见那李三动作一顿,定格在了海岸上,隨后在上空奇异行属的照耀下,阴属显形一道肉眼可见的虚无魂魄,被从李三的眉心处抽了出来。
“既然想要槐某的命。”
陈贯手掌一招,將他的魂魄摄来,“那槐某也不介意拘走你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