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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深山藏锋(一)

    日头西斜,林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熊淍背着逍遥子,一步一步往深山里头挪。脚下的落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踩上去软绵绵的,连个脚印都留不下。这倒是好事,最起码那些追兵没那么容易跟上。

    可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扯着浑身的酸痛,力气早就被榨干了,全凭一口“不能让师父死”的气硬扛着。背上的逍遥子轻得吓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胸口还透着点微弱的热乎气,熊淍的心脏都要停跳——他真怕,怕这唯一对他好的人,怕这唯一对他好的人。就这么没了。

    “不能停……师父还等着我……找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他咬着牙,牙龈都咬出了血味,嘴里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跟老天爷哀求。

    天越来越暗,林子里突然起了雾,白茫茫的,跟泼了一盆牛奶似的,五步开外就只剩模糊的影子。雾气又冷又潮,钻到脖子里、袖口间,凉得人浑身打哆嗦,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熊淍却猛地眼睛一亮,连哆嗦都忘了——雾天好啊!这么大的雾,就算追兵跟得再紧,也找不到他们!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在了青苔上,整个人瞬间往前扑去。他脑子“嗡”的一声,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摔着师父,凭着本能一把抓住旁边的藤条,手臂被藤条勒得生疼,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狂跳不止,跟擂鼓似的咚咚作响,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凉得刺骨。

    “稳住,熊淍,你不能慌!”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往前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前头竟是一片山崖。

    笔直的崖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绿油油的一片,密密麻麻地垂下来,像挂了一道厚厚的绿帘子。而那层层叠叠的藤蔓后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黑漆漆的缺口——像是……一道石缝?

    熊淍眯起眼,使劲揉了揉被雾气迷花的眼睛,没错,是石缝!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里头黑沉沉的,像是能藏下两个人。

    山洞!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那是还在九道山庄当药奴的时候,王屠逼着他们进山采药,有一回碰上下大雨,一个哑巴老药奴就带着他们躲进过这种崖下石缝。那老药奴不会说话,却比画着告诉他们,崖下藤蔓遮着的石缝,大多是天然石洞,冬暖夏凉,是深山里最好的庇护所。

    “老天爷……您总算开眼了……”熊淍抬头望着雾蒙蒙的天,声音沙哑,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没工夫再多感慨,背着逍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石缝那边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脚下再滑,摔着背上的人。

    近了,再近一点。他伸手扒开垂下来的藤蔓,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刺鼻的野兽粪便骚臭味——这洞,有主儿!

    熊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可他没有退路。他小心翼翼地把逍遥子放在洞口的干草上,抄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猫着腰屏住呼吸钻了进去。

    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一阵粗重的、不属于人的喘息声!

    熊淍的头皮一下子麻了,瞪大眼使劲适应黑暗,影影绰绰间,只见角落里蹲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两只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凶戾。

    野猪!

    熊淍在心里暗骂一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野猪个头不小,獠牙外露,泛着冷光,看着就瘆人。它显然也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前蹄不停地刨着地上的泥土,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

    手心全是冷汗,攥着石头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打?他浑身脱力,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根本打不过这头壮硕的野猪;跑?师父还在洞口躺着,雾那么大,一旦离开他的视线,说不定会被其他野兽叼走,或是被追兵发现!

    一人一猪,就这么在黑暗中对峙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三秒、五秒、十秒……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就在熊淍以为野猪要冲过来,已经做好拼命准备的时候,那野猪突然哼了一声,竟扭头就跑,蹭的一下从他身边冲过,撞得藤蔓哗啦作响,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浓雾里。

    熊淍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连手指都在发抖。

    “草……”他忍不住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不知道是骂那突然出现的野猪,骂自己的狼狈,还是骂这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世道。

    喘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快步走出洞口,小心翼翼地把逍遥子背进洞里。洞里比外面暖和不少,那股刺鼻的骚臭味也被穿堂风散了一些。他摸黑在洞里转了一圈,大致看清了模样:洞口不大,得猫着腰才能进来,里头却格外宽敞,三四个人躺下都绰绰有余。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和树枝,应该是那野猪叼来铺垫过冬的,正好,能生火取暖。

    他把逍遥子轻轻放在最里头靠墙的地方,尽量让师父躺得舒服些,又捡了根树枝,把洞口的藤蔓重新整理好,遮得严严实实的——这样一来,就算有人从崖下经过,不仔细扒拉藤蔓,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山洞。

    弄完这一切,他才蹲下身,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雾气亮光,仔细查看逍遥子的伤势。这一看,他的心瞬间凉了大半截,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逍遥子胸口的掌印乌黑发紫,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肿得老高,跟发面馒头似的,周围的皮肉红中带紫、紫中带黑,看着就触目惊心。他颤抖着伸出手,搭在师父的手腕上,内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时有时无,得等上老半天,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搏动。

    外伤倒是止住了血,莫离老头的包扎手艺是真的绝,伤口裹得严严实实,一点血都没渗出来。可这深山老林里潮湿得厉害,雾气又重,万一伤口感染化脓,师父这身子骨,根本扛不住啊!

    熊淍不敢往下想,越想心里越慌,眼眶又一次红了。他猛地撕开自己里衣最干净的那块布——这是他身上唯一还算整洁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揭开逍遥子身上的旧包扎。伤口还算干净,没化脓,可周边的皮肉却红得发亮,用手一碰,滚烫滚烫的,明显是染了热毒!

    “消炎,得赶紧消炎……还有止血,补气……师父的内息太弱了,得吊着他的命……”他嘴里喃喃自语,脑子里飞快地运转着,当年在九道山庄偷学的那些粗浅药理知识,这会儿全都翻了出来,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那个哑巴老药奴,他记不清姓啥了,只记得老头不会说话,却有着一身惊人的采药本事,每次进山,都能采回一堆治病救人的好草药。有一回,老头被王屠打断了腿,躺在柴房里哼哼唧唧,没人敢管,是他偷偷给老头送水送吃的。老头念着他的好,就用手比画着,教他认草药:啥样的叶子掐了冒白浆,能止血;啥样的草长在水沟边,能消炎;啥样的根埋在向阳坡,能补气救命。

    那时候他年纪小,只是觉得多学一点,就能少挨点打,就硬着头皮记下来,从来没想过,这些当年偷学的“破烂玩意儿”,今儿个竟然能用来救师父的命。

    “师父,您等着我,我这就去找药,您一定要撑住,千万别丢下我……”熊淍凑到逍遥子耳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泪水砸在逍遥子苍白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也不知道师父能不能听见他的话。

    他把洞里的干草扯了一些,盖在逍遥子身上,又用石头在洞口垒了个不起眼的记号,生怕自己回来时找错地方,这才攥紧拳头,猫着腰钻出了山洞。

    外头的雾更大了,白茫茫的一片,五步之外啥都看不清,连脚下的路都得摸索着走。熊淍深吸一口气,凭着当年跟老药奴进山的记忆和直觉,往旁边的山坡爬去——哑巴老药奴说过,消炎的草药,大多长在潮湿的水沟边、山沟里;止血的,偏爱石头缝,叶子厚厚的、绿油油的,掐下来冒白浆的最管用;补气的,得去向阳的山坡,黄芪、党参,都长在那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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