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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夕阳嗜血5

    闷热又昏暗的牢房里,一名披头散发的男子无力地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瞧不上伤口,却动弹不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目光追随而去,就见一面容苍老,身形挺拔身着飞鱼服的男子走进来。

    瞧见那人,披头散发男子便是浑身一抖,瞧着飞鱼服男子走到他近前站定,他惊惧得往后挪了挪。

    “齐承安,你还不肯招吗?”

    飞鱼服男子居高临下地问道。

    地上的齐承安被恐惧与愤怒反复拉扯,再开口,声音已虚弱了许多:“本官从未想过加害圣上,本官是冤枉的!”

    飞鱼服男子道:“献给圣上的丹药有毒,人是你招揽,你送进宫的。”

    又是这番话!

    齐承安的怒火瞬间压下恐惧,怒道:“定是有人加害于本官,你们该赶紧去查,而非对本官严刑拷打!”

    晋王还未被立储君,他又怎会毒害天子?

    “是齐王!对,定是齐王收买了那些道士,想要栽赃给晋王,却因是我招揽,我才招此横祸!还有周既白,送道士进宫是周既白的提议,他必是于齐王勾结,陷害晋王,陷害本官!”

    难怪周既白一进晋王府,就屡屡与他作对。

    王素昌已被群起而攻之,当时就该趁机联合焦志行,彻底将胡益拉下水,进而牵扯到刘守仁,彻底瓦解支持齐王的势力。

    可当时周既白多番阻挠,不遗余力与他争辩,让他错失打压齐王的时机。

    再到后来的送道士进宫,又公然与他叫板,目的就是为了激怒他,全身而退。

    他是上了齐王的当!

    此等大罪安到他头上,想要把他这个晋王身边的最大助力除去,让晋王孤立无援,甚至牵扯其中,再无争夺皇位的能力,齐王也就顺理成章登上帝位。

    如此歹毒的计策,他直到入了诏狱才想明白。

    飞鱼服男子道:“那些人都招供了,是受你指使。”

    “他们都是周既白指使的,这一切都是周既白的阴谋,是为了扶齐王上位!”

    齐承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能大声辩解。

    飞鱼服男子道:“朝堂上下皆知你与周既白不合,想让他当替罪羊,当我北镇抚司好愚弄不成?”

    齐承安瞪大了双眼,眼中净是恍然:“难怪他突然挑衅。”

    旋即便是满腔的恨意。

    他齐承安竟栽在这等小人手里!

    早该在周既白来给晋王授课之时,就弄死周既白!

    对周既白的恨意,让齐承安咬死了不松口。

    飞鱼服男子正要动刑,薛正走了进来。

    飞鱼服男子正要行礼,薛正抬手制止,对他道:“出去吧,附近不许任何人靠近。”

    飞鱼服男子行礼应是后,便大步走了出去,连带着附近的人也都带走。

    薛正撩起裙摆,单膝蹲下,低头瞧向趴在地上的齐承安,冷冷道:“凭一个周既白,又怎能让你陷入如此境地?”

    齐承安双眼猩红:“不是他还能有谁?”

    若非周既白这个内鬼,他怎会输给齐王?

    薛正双眼尽是漠然:“你越界了,死有余辜。”

    臣子终究是臣子,竟妄图当晋王的爹,将天子置于何地?

    纵使晋王上位,永安帝也容不下齐承安。

    齐承安愣了下,旋即从愤恨转为骇然:“是圣上?!”

    圣上要杀他?

    惊骇之后,便是委屈与不甘:“我是圣上钦点指派教导晋王殿下,给晋王启蒙,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为他谋划,圣上凭何要杀我?!”

    徐鸿渐乃是先帝的恩师,深受器重,终登阁任首辅,权倾朝野。

    后来永安帝也被徐鸿渐教导,使得徐鸿渐权势更高。

    他既为晋王恩师,应该备受尊崇,将来登阁拜相,位极人臣,此乃尊师之道,凭何他却要被杀?

    他的仕途还未真正起步,凭何他就入了这诏狱?!

    圣上如此,就不怕被天下师者唾弃吗?

    薛正神色淡漠:“你大可嘴硬,只是牵扯的人更多罢了。”

    “你们如此对本官,就不怕得罪晋王吗?”

    薛正目光越发冷峻:“北镇抚司只忠于天子。”

    齐承安恍然,先是笑出声,旋即就是笑得浑身抖动,一个翻身就仰躺着,对着上方的黑暗大笑。

    “天子!哈哈哈,天子!”

    他终于明白了,晋王已经成了拦路石,头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齐承安。

    天子啊天子,为了一己喜好,就要对亲儿子动手,要扶持那个从小备受其宠爱的齐王。

    晋王已经输了。

    他齐承安的通天之路也被永安帝给摧毁了。

    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圣上对齐王岂不是父爱如山?

    他齐承安终究是大梦一场空啊!

    薛正见他状若疯魔,便起身向外走去。

    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齐承安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你们以为尽忠就可活命?我等文臣都随时可被诬陷被杀,你们北镇抚司就是天子养的狗,更是天子一念就可杀。”

    薛正停住脚步,转身对着仰躺着的齐承安道:“你死不足惜。”

    言毕,再不多停留,抬腿就出了门。

    当天夜里,齐承安吊死在牢房里。

    与其相关的三名道士与从宫里揪出来的十二名内侍与宫女尽数被杀,晋王府上下尽数被清算。

    晋王在宫门口跪了两天,始终未能见到永安帝。

    七月二十七,宫里下了圣旨,齐承安意图毒害天子,罪大恶极,需严惩。齐家凡成年男子,一律诛杀,女子携幼童流放,家产一律没收。

    晋王府凡与此事有牵连者,尽数诛杀。

    晋王受齐承安蛊惑,屡屡犯大错,夺其王位,贬为庶民,其子孙三代不得入京。

    七月三十,晋王携带亲眷,匆忙之下逃离京城。

    晋王只被允许带走三辆马车,男子一辆、女子一辆,剩余一辆装些细软。

    一个月内,从前呼后拥的储君人选,变成庶民,便仿若从天上落到地下。

    三辆马车里,除了女子的抽噎与孩童的茫然外,便被一股失意笼罩。

    晋王靠坐在马车里,透过撩起的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京城。

    他在此地出生,在此地长大,今日离开后,此身再无法踏入此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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