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袋子那一刻,监生们纷纷发出哀嚎。
“这是什么?”
陈砚道:“五谷杂粮,本官俸禄微薄,往常多是吃这些,你等吃不下的可不吃。”
监生们齐齐闭了嘴。
连陈恶鬼都是吃的这些,他们还怎么敢抱怨。
掌撰厅以前能供上万名监生吃饭,虽已很久没做饭,锅碗瓢盆之类都还有,只是需打水清洗,还得搬柴火,自行生火煮粥。
少爷们倒是不想干这些活儿,可实在饿得厉害,又没小厮能指使,只能自己干。
本就没力气,还要干这些重活儿,自是难受,心里就骂起金掌撰这个贪官,还后悔上午的黑手下轻了。
手忙脚乱弄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勉强弄出三锅杂粮稀饭。
虽难以下咽,总比饿肚子强。
加上陈砚真就当着他们的面也神色如常地吃了一碗,他们心里再难受,面上也不敢多话。
其他跟上来的人也都分了些吃的,勉强不饿了就再不想吃刺嗓子的粗粮了。
待厨房收拾好,他们就被领回各自的房上课。
用陈恶鬼的话说,吃饱喝足了,该办正事了。
想到晚上还要吃那难以下咽的粗粮粥,他们不禁潸然泪下。
再想想那些或饿着肚子站在彝伦堂外的监生相比,他们境况已好许多了。
到未时,坐在地上的那群监生终于饿得受不了,只能拖着无力的身体走到掌撰厅,按照护卫的指示烧火煮粥。
一个下午足以将或坐或躺在各处的监生们引去掌撰厅。
至于剩下的三十九个房的监生,起先是硬气地想与陈砚作对,后来这是饿得头晕眼花,根本没法站稳,不是这个晃一下,就是那个弯了腰,往往因一人而重头再来。
饿极了的监生们终于愤怒了,对那些拖后腿的同窗群起而攻之。
如此几次后,站在广场的监生越来越少。
陈砚并未守着监生们,而是坐在了金掌撰的厢房里,皮司业等人均聚集在内。
“今日之事,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陈砚靠着椅背,目光扫向众人。
安顿好监生后,他一个个敲开了这些人的门,将他们请到此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被监生们损坏的门。
此门破损时,这些人都是门窗紧闭,定是没瞧见的。
他虽为祭酒,也要尊重手下的官员,有事该多与他们商量。
可惜他的一番苦心没人理解,一众官吏都仿若听不到。
陈砚道:“大家既都没主意,就报顺天府吧,让盛大人好好查查领头的究竟是谁,好生追责,给金掌撰一个交代。”
金掌撰歇了一个下午,已缓过劲来了,一听陈砚此话,赶忙道:“若闹大了,于国子监名声有损,此事就作罢吧。”
“金掌撰一片苦心实在让本官感动,”陈砚对金掌撰颔首,旋即目光一凝:“然事关重大,绝不可纵容!否则今日敢冲撞金掌撰,明日就能冲撞其他官员,就连本官也不能幸免。”
想起今日之事,陈砚便是满脸怒气:“这些监生简直无法无天,必要严惩,以正风气!”
金掌撰还未彻底安定下来的心又被高高抛起,慌得他赶忙求助般看向皮正贤。
这事儿一闹出去,监生定是个法不责众,他这个掌撰定是逃不了干系,恐要一命呜呼。
皮司业坐直身子:“今日之事也怪不得监生,大人突然将他们关在国子监,本就住不习惯,又因过于紧急,令得掌撰厅未来得及备下足够的粮食,才有了今日之事。不过是破了扇门,修好就是,实在不好大动干戈。”
其他官吏连连点头附和。
陈砚疑惑:“本官上个月就告知诸位,告示贴得四处都是,怎会是突然为之?”
皮司业一听陈砚提起这个,心里就多一份悔意。
当即只能硬着头皮道:“定是这金掌撰没将此事放在心上,疏于准备。”
金掌撰知自己逃不了干系,只能硬着头皮道:“小的以为大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是小的办事不力,请大人责罚。”
陈砚道:“是办事不力,还是中饱私囊?”
金掌撰后背热汗瞬间窜出,声音格外大:“小的虽位卑,却一直尽忠职守,大人何必污蔑小的?”
那模样仿佛一个忠臣被污蔑,可谓痛心疾首。
陈砚冷笑:“朝廷每年对国子监的拨款,折合到监生身上,每人每日有鱼一两半、肉一两、汤菜一斤、腌菜二两、米饭二斤,掌撰却连一粒米都没有,若不是金掌撰贪墨了,又落入了何人手上?”
金掌撰没料到陈砚竟对这些如此熟悉,又求助般看向皮正贤,却收到皮正贤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又去看其他人,却见其他人都低着头,当做看不见。
金掌撰心里发凉,只能为自己辩解:“粮食是最近吃完的,小的还未来得及补上,这才……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陈砚冷笑:“若非本官早已准备,监生们一整日都要饿肚子,到那时可就不是你一句失职就能搪塞过去的。”
金掌撰绝望地垂下头,整个人都瘫在床上,眼前一片漆黑。
就在他以为完了时,就听陈砚继续道:“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从明日起,你需得保证监生们的一日三餐,若有差池,新账旧账一起算!”
金掌撰猛地抬头看向陈砚。
陈祭酒竟放过他了?!
皮正贤等人也极惊诧,全然未料到陈砚会将此事高高举起后轻轻放下。
“你可听到了?!”
严厉的声音在厢房内响起,听在金掌撰耳中,却犹如救命之音。
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对陈砚行一礼,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道:“小的必竭尽全力!”
陈砚目光扫向皮正贤等人:“诸位可都听到了罢?”
皮正贤等人纷纷应是。
陈砚确认过后,就起身离去。
到了外面,何安福才小声问道:“那位金掌撰贪墨许多银两,大人怎如此轻易放过他了?”
陈砚瞥了眼身后,见无人跟来,才悄声道:“贪墨的银两不吐出来,监生们吃什么喝什么?”
他陈砚一人可养不起三千多名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