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疗养院,老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把麻袋接过去,一边往小楼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首长,中午胃口还行,就是嫌食堂的菜没味道。小小,做点辣椒酱和豆腐乳带过来。”
贺瑾挑眉:“第一天,老爷子就开始不合胃口了?”
王小小拍拍他的头:“心理原因,你叫老爷子去前方打仗,他可以光啃窝窝头,不叫苦的。”
王小小进了房间,方心培正坐在书桌自己和自己下棋(类似五子棋)。
看见两个小崽崽进来:“把老子的烟拿出来。”
王小小从麻袋拿出半条华子和半条熊猫,两瓶茅子,两瓶汾酒,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书桌上。
方心培吹胡子瞪眼:“老子一条华子,怎么变成了半条了。”
王小小听到后,手里又从桌子上拿起那条华子,眨眨眼,不说话。
方心培瞪着她手里那条华子,这个小兔崽子在威胁他。
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桌上一拍,指着王小小手里那半条华子,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跟谁学的?是不是建民那个小混蛋?还是你爹?不对,你爹老实忠厚,一定是小丁那个臭小子教你的?”
王小小再次听到她亲爹老实忠厚的评语,觉得自己不好了,这个亲爹,她不认识了~
“爷爷,过两天,给你带豆腐乳和肉酱,你的半条华子,我拿了,我有用。我要去拍马屁。”
方心培狐疑地看着她:“你有什么用?”
王小小走过去,把半条华子揣进挎包,面不改色:“我要去坐歼七。李叔说我有正经理由进沈飞飞,就让我坐。理由我已经有了,我要去给沈飞飞的航医做现场教学,顺便拍马屁,这半条华子是敲门砖。”
方心培听完,眉头一下子松开,他把手里的棋子在指尖转了两圈:“你把旭旭也带去。”
这回轮到王小小狐疑地看着他。
方心培轻描淡写说:“小李日子不好过。估计天天检讨,一个沈飞飞的首长,在全厂职工面前低头认错,脸丢得差不多了,脊梁骨还在,但再硬的脊梁骨,也经不住天天弯。
旭旭是军管的人,军管现在管着沈城的治安、火车站、物资调配,哪一个部队,哪个厂都要跟军管打交道,都要给军管一个面子。
旭旭往沈飞飞门口一站,不用说话,就是告诉那些盯着小李的人,军管在看着沈飞飞。
这不是走后门,这是正常的军企协作。军管的人去沈飞飞检查车辆,顺道看看生产情况,谁也挑不出毛病。
小小,我们可以冷眼旁观,但是有些地方必须护住,沈飞飞不能乱、试飞不能停、战机产能不能断,这是命令。”
王小小听着,老爷子这是在用自己的人脉给沈飞的首长撑腰,用的是最合规的方式,就是不知道方爹愿不愿意。
而且老爷子这个计谋一箭双雕,旭哥的脸就是爹年轻的样子,沈飞飞有二科和军管双重保护。
王小小心里佩服万分,这就是老一辈将领的政治智慧,不是硬碰硬,是在规则框架内做最有效的部署。
姜永远是老的辣。
她把挎包往肩上拽了拽,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把旭哥带去,把歼七坐回来。不过,爷爷,您要对方爹好一点,免得他又要觉得您偏心了。”
方心培挥挥手:“你们去看看老苏。”
贺瑾拿出一个九环锁递给方心培:“方爷爷,给你玩。”
方心培怒视这个玩具,这个小兔崽子是几个意思?
嫌弃老子笨?
拿着小孩的玩意来嘲笑他?
能揍他吗?算了,下次揍他亲爹。
贺瑾拉着他姐去见奶奶了。
他们来到了院长办公室,就看见苏静澜认真看报纸。
贺瑾大叫:“奶,我来看你了。”
苏静澜快速站了起来你这么,担心问:“小瑾,你怎么来沈城了。”
王小小:“奶。”
苏静澜看到小小的头发,盘起她头:“怎么又成了小光头?你怎么也来了沈城?”
王小小心里咯噔,奶居然没有出去过?她紧张看着奶的眼睛,还好,眼睛里有光,奶奶精神没垮,信念没丢。
王小小慢慢交代自己来沈城历练,自己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好。
苏静澜边听边拿出糖和水果罐头。
苏静澜拍拍小小的手说:“风太大了,我寂静的待着,才是最好照顾老头子的,我如果也一起蹦跶,搞不好又要被调离岗位,现在我在这里,如果老头子病了,就可以来这里休息。”
贺瑾赶紧说:“奶奶,爷爷身体好着呢!前两天,我去看过爷爷,爷爷在吃着花生米听着样板戏。”
苏静澜淡淡说:“那就好。”
王小小:“奶,爷爷家里厨房粮油菜,蔬菜和荤菜都有。”
苏静澜听到后,心放下了,那就成,再难能难得过老贺受伤被鬼子围剿的时候。
王小小和贺瑾坐了一下午,差不多到了饭点,他们就回去了,苏静澜没有让他们留下,不过给了他们各五十元的红包钱,就连旭哥的钱,她也准备好了。
王小小骑着三轮车,贺瑾突然说:“我知道我亲爹不让我们去部队吃饭的原则从哪里来的了?”
王小小转头看着他。
贺瑾:“你看,我奶就没有留下我们吃饭。”
王小小嘴角抽抽,好像是真的。
回到家里吃完饭,小远这几天都去曦曦家睡觉。
王小小:“旭哥,明天去沈飞飞那里去看歼七吗?”
丁旭睁大眼睛:“我可以去吗?”
王小小点点头。
丁旭立马说:“你不许出来,我去灶头擦身洗头,明天我要清清爽爽去看歼七。”
贺瑾:“为什么有种旭哥这么卑微的感觉?他如果真的要去看歼七,李叔,估计敲锣打鼓欢迎他。”
王小小也开始把她和小瑾,旭哥的军大衣给擦洗干净。
他们要干干净净去看歼七,这是飞机中的战斗机,我们国家科学家仿制研发的头代战斗机。
第二天一早,王小小、丁旭、贺瑾朝沈飞飞的方向驶去。
王小小坐在后斗里,怀里抱着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挎,里面是中医推拿方案。
丁旭蹬着车,军大衣扣得严严实实,胸前挂着军管治安大队的证件。
贺瑾挤在旁边,他是可以随时去沈飞飞那里。
到了沈飞大门口,门卫还他接过王小小的证件“二科学员军官,王小小”,又看了看她那张面瘫脸,又看了看丁旭的军管证和贺瑾的二科技术军官证,拿起内线电话拨了李国运的号码。
片刻后,门卫放下电话:“李首长在办公室等你们。车可以停在大门左侧的停车棚,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有人会接你们过去。”
丁旭把三轮车停好。
警卫员很快来接他们,给他们戴上眼罩,三人迈步走进沈飞的大门。
耳朵隐约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李国运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二层。
三人蒙着眼睛上楼时,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某间办公室里传出电话铃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李国运的办公室里多了三个小崽崽。
三人立正敬礼:“首长好。”
王小小从挎包里掏出一摞资料放在桌上。
那是她做的中医推拿方案,专门针对高空缺氧和加速度负荷导致的飞行员肌肉损伤和脊柱压迫问题。
她在叔爷爷那里学的中医正骨技术,结合前世外科博士的专业知识,针对歼七飞行员普遍存在的颈部、腰椎和肩关节劳损问题,设计了一套完整的推拿复位方案,包括穴位按压、经络推拿和肌肉松解三个部分。
李国运翻着资料,眉头从拧着变成舒展,又从舒展变成惊讶。
他不是医学专家,只要是真的,那这套方案的价值。
歼七飞行员长期承受高G力,脊柱和颈椎损伤率居高不下,这是全军航空医学的难题。
眼前这个小光头递上来的不是参观申请,是一份实打实的技术方案。
李国运走到她面前:“你写的。”
王小小立刻挺直腰板,正气凛然说:“李叔,我叔爷爷是老红军,我打小就跟着我叔爷爷学习革命先烈的医术,他正骨手法和叔爷爷在打鬼子受伤同志身上学来的,人体骨骼的技术,
那是老红军军医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中总结出来的宝贵医学经验!
后来我到了部队,看到咱们歼七飞行员为了保卫祖国领空,天天在高空跟G力搏斗,脖子、腰、肩膀全是伤。
我这心里啊,就跟被老毛子的子弹打了似的,疼得慌!
我就想,咱们红军长征那会儿,多少战士靠着草药和推拿挺过来的,如今咱们有歼七了,飞行员的身体也得跟上!
这套推拿复位方案,就是我结合了正骨手法和叔爷爷在受伤的战士身上学到人体骨骼的基础上,专门为咱们歼七飞行员量身打造的!
中医正骨手法,配合肌肉群松解技术,专门针对高G力环境下的脊柱压迫和肩颈劳损。
我可以给沈飞的航医做一次现场教学。”
她顿了顿,非常不要脸的说:“我需要体验一下,坐进歼七座舱体,治疗的效果是不是再要改进,请领导放心,不需要起飞,只要坐着体会下。”
李国运看着眼前的小崽崽,不愧是老丁的闺女呀!
明明就是踏马的她想坐歼七,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得大义凛然、感天动地,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真不要脸呀!?
任何人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航医组,语气恢复了沈飞首长的严肃。
技术交流嘛,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这份报告要是真的有用,别说坐一坐歼七,就是这个小崽崽想在座舱里睡一觉都行。
李国运挂了电话,目光从王小小身上移到丁旭脸上,心里感动要哭了,老丁和老方不愧是好兄弟,给他送来保护伞,又移到贺瑾脸上,又停了一下。
三个小崽崽,一个比一个站得笔直。
“方案我留下了。航医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下午两点派人来接你们去试飞站。中午就在沈飞食堂吃饭——别嫌伙食差,沈飞的食堂比二科强不到哪儿去。”
王小小立正敬礼:“谢谢李叔!”
李国运抬手制止:“先别谢。坐歼七可以,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只坐不起飞,座舱盖可以关上让你感受一下,但发动机不点火。第二,不许碰任何仪表和操纵杆,手放膝盖上,脚别乱蹬。第三看完之后把你那套推拿方案给航医组讲明白,别光顾着自己坐飞机过瘾,把正事忘了。”
王小小面不改色:“是!保证完成教学任务,坐完歼七就教,教完再坐。”
李国运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接这个话茬,目光转向丁旭:“你是军管的人?”
丁旭立正:“报告首长,军管治安大队计划内临时工丁旭。”
李国运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车辆清单推过桌面:“等下去看看我们厂里的几辆军卡车况。有几辆趴了半年,厂里没配件,你看看能不能从总军区那边调些零件过来。这不属于走后门,是正常的军企协作。总军区的车要修,沈飞的车也要修,互相帮忙嘛。”
但这份活不是刁难,是给他一个正大光明进入沈飞、和李国运建立工作关系的理由。他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李国运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贺瑾身上。这个小崽子他见过不止一次
学弟的儿子,国家级别的宝贝蛋。
他只是问了一句:“你的电子无线方案,你改进没?”
贺瑾点点头:“早就改进好了。”
“过两天,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