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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 章 到了西城,到了格尔城,进了高原,列宁装就是一层布

    吃完饭,贺瑾和王小小来到火车站,贺瑾没有选择去西安的车。

    他想了一下,知道了,军军知道会哭的吧!

    拉着姐姐上了另一辆车,去西城的车。

    两人拿着愣头青的证明上了车。

    看到车上一个人都没有,两人面面相觑,到了呼和浩下车。

    呼和浩下车是早晨五点。

    贺瑾用鄂伦春语说:“姐,去找军人服务站,我们现在是军人家属,不再是愣头青。”

    王小小不解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族里的话说?”

    贺瑾压低声音:“呼和浩有咱族里的人。不多,但有。万一被人听见了,只当是哪个老乡在唠嗑,没人会多问。”

    贺瑾继续解释:“这里都是少数民族,各个民族的语言不同,谁知道是谁。呼和浩这里少数民族多,他们不敢来闹事,容易破坏民族团结。

    再说了京城、沪城、沈城才是重点,有吃有喝有住,一路向西这些地方有啥,有的是少数民族,以及部队驻军,他们不会也不敢来的,西城我们又来了,姐,牛羊肉之旅~”

    王小小也笑了一下:“但是贺瑾,我们为嘛要下车,等下买票要钱的。”

    贺瑾:“姐,我们不下车,那就是以愣头青的身份去西城,现在我们下车了,我们要以军人家属的身份先去找军人服务站,等后天的火车,再去西城探亲。”

    贺瑾转圈圈看路,贺瑾故意用结结巴巴的汉语和人交谈,很快找到了军人服务站。

    两人拿出王德胜的军官特供证和证明,直接开房入住。

    开房的小姑娘看到王小小全身脏兮兮,闻到一股汗臭味,捂住鼻子,带着少数民族的口音说:“你要洗过澡,才能上床,你很脏很臭!”

    王小小唰一下,脸红透了。

    贺瑾趁机说:“同志,那给我们带可以洗澡的房子,有厕所的。”

    小姑娘一脸嫌弃把钥匙和证明交接贺瑾:“给你们带厕所的房间了,食堂有热水瓶,去拿,一定要洗完澡才上床,床单我们洗的干干净净的,别搞脏了。”

    王小小拳头硬了!

    小姑娘把一个木盆递给了过去:“你是女生,这盆是干净的,你用它洗头洗澡。”

    王小小僵硬的接过盆:“谢谢!”

    两人来到食堂,借了3个热水瓶。

    贺瑾终于看到他姐脸上有表情了,回到房间里,赶紧把热水瓶放到厕所,他故意说:“姐,你去洗澡换衣服,你又臭又脏了。”

    王小小额头青筋暴起,她也是女生,还是要脸的。

    王小小洗完头,看着盆里的水,黑了吧唧的,继续洗吧!

    第一次觉得,洗头洗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记得了!她在火车上铲了五六个小时的煤,煤灰糊了一身,汗浸透了衣服,头发结了块。

    洗完澡,看着军装,王小小把军装丢进包里,拿出了白衬衣、列宁装和裤子穿了起来,把脏的衣服,洗干净。

    贺瑾拉着姐来到了军人服务站。

    进门看到军人家属还是蛮多,大部分都是本地的军家属。

    贺瑾嘴角抽抽,不是规定本地军家属不可以来军人服务站蹭饭吗?毕竟只要钱不要票。

    看着黑板上的价格,不便宜,奶茶一壶3毛,羊肉包子一屉8毛,羊肉馅饼1毛五分,莜饼5分,莜面1毛5分,羊杂汤1毛。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星期六供应羊肉包子、羊肉馅饼、手把羊肉,要提前一天预定。

    他转过头,操着少数民族口音的汉语,对窗口里的大婶说:“大婶,全部要一份。”

    大婶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半大小子,穿着列宁装,脸上还带着点孩子气,口气倒是不小。

    她把勺子往锅沿上一磕,没好气地说:“没有。只有莜饼、羊杂汤、奶茶。上面的那个是星期六才有,要预定的。”

    贺瑾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他算了算日子,今天星期四,后天星期六。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小小,王小小面瘫着脸,但眼睛在看他那意思是,你点,我吃。

    贺瑾转回头,对大婶说:“羊杂汤两碗,莜饼十个,奶茶一壶。”

    大婶这回没磕勺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王小小。两个半大孩子,穿得干干净净,说话带口音,一看就是外地来探亲的军人家属。

    大婶:“莜饼,你们不吃完的,死面发的,又大又硬,军区总司令规定,军家属可以在这里吃,但是禁止带出去,这是给这里的军家属优待。先给你们四个,不够再来。”

    贺瑾一向听劝,乖巧懂事:“谢谢大婶,我不大知道规矩,不够吃,我再来拿。”

    贺瑾端着餐盘回来,盘子里两碗羊杂汤,四个莜饼,一壶奶茶。

    他把一碗羊杂汤推到王小小面前,又把四个莜饼码在中间,奶茶倒了两碗,一碗推过去,一碗自己端着。

    王小小没说话,端起羊杂汤喝了一口,烫,咸,辣,羊杂切得碎碎的,混着粉丝,汤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

    她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贺瑾掰了一个莜饼,蘸着羊杂汤吃。

    莜饼是莜麦面做的,压成饼,烤熟了,粗粮,糙嗓子,但蘸了羊杂汤就软了,有嚼头,越嚼越香。

    王小小喝了羊杂汤,吃了三个莜饼,贺瑾又去买了三个莜饼和一碗羊杂汤。

    把剩下的三个莜饼掰碎了泡在汤里,连汤带饼扒拉进嘴里,吃完了。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咸的,奶味重,茶味也重,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她捧着碗,喝了大半壶。

    两人吃完饭,站起来,把碗筷收好,去了水槽,直接把碗洗干净,端到窗口。

    大婶接过碗筷,看了洗干净的碗筷:“你们是军人学员?”

    贺瑾和王小小同时看着她。

    大婶哈哈笑起来:“只有学员和当兵的,才会把碗筷洗干净还回来。”

    她小声问了一句:“你们从哪来?”

    贺瑾顿了一下:“东北。”

    大婶小声说:“记得下次有人问,就说是包头军区第三军的家属,别说东北,内地闹腾。”

    贺瑾:“谢谢婶子。”

    贺瑾拉着姐姐回去房间,把她按到床上:“姐,你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你好好睡一觉,我去还木盆。”

    王小小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贺瑾去楼下还木盆。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擦桌子,看见贺瑾下来,眼睛一亮。她叫阿依莎,回民,十七岁,眼睛大,眉毛浓,头发用一块碎花头巾包着,露出一截乌黑的辫梢。

    她眼中有点小算计,但更多的是心虚,声音有点打颤:“小子,越往西,越冷。你们背包里没有带袄子来吧?”

    贺瑾没说话,他站在柜台前面,手里端着木盆,看着她。

    阿依莎被他看得心虚,又有点着急,那套列宁装,她惦记了一整天了。

    那个面瘫女身上的八成新,料子好,针脚密,不是本地裁缝能做出来的,这么好的衣服,被她弄得脏兮兮的,看的她好心疼。

    她爹给她这份工作,是买来的,娘说花了250元,她工资19元3毛八分,娘就给她三元钱,其它钱娘说还给她。

    她想要,但她没钱,她爷说,内地人不知道羊皮的价格,叫她试试看,换一换,他们不占便宜,两件羊皮袄子和两双羊皮靴子换一套列宁装。

    但是爷爷呀!

    她就是占便宜呀!

    羊皮这里不值钱,炮制好的羊皮袄子,家家都有,送人都没人要,

    拿羊皮袄子换列宁装,是占人家便宜,她知道,但她还是想试试。

    依莎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你姐那套列宁装、衬衣、黑裤子,给我。我不会占你们便宜。我给你们两套羊皮袄子,我爷炮制的,羊皮一点异味都没有。我还给你们羊皮靴。”说完,她自己先心虚了。

    羊皮袄子,这里家家都有;这么好料子的列宁装,这里有钱都买不到。她就是在占便宜。

    贺瑾看着她,没说话。

    他在算,羊皮袄子,一件能顶零下三十度的风,在二科,在西北小院,在边防线上,比列宁装抗冻。

    列宁装值钱但是不抗冻。

    到了西城,到了格尔城,进了高原,列宁装就是一层布。

    羊皮袄子不一样,穿上它,能在大雪里走一天不哆嗦,他姐需要羊皮袄子,他也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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