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来到老丁的办公室。
老丁正好要出去,王小小走到他面前:“爹,我选择军事法庭。”
老丁摸了摸她的头:“好,剩下的爹来处理。”
王小小抬起头,眼泪从睫毛上滴下来:“他该死,但不该死在愣头青手里。死在愣头青手里,他就成了‘被冤枉的老军长’,会有人替他喊冤,会有人替他翻案,会有人记住他。死在军事法庭手里,他就是‘犯了错的乔军长’,没人替他喊冤,没人替他翻案,没人记住他。”
“我要他签字画押,我要他认罪伏法,我还要他不能活着出来。”
老丁低头,看向王小小,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了然与应允:“爹懂了。军事法庭的程序,一步不会错,证据链,一丝不会漏,他的认罪书,必定亲笔签字画押。后续的事,爹来办,保他带着罪名,再也出不来。”
老丁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激昂的表态,就这么简单两句话,却把所有事都敲定了。
王小小扑进老丁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喷出来的哭。
眼泪糊了老丁一身,鼻涕蹭在他的军装上,亮晶晶的。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掐断又接上的线:“爹……爹爹爹……”
老丁站着,一只手搂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他就那么站着,让她哭。哭够了,就不哭了。哭不够,就继续哭。王小小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从抖变成不抖,从绷着变成软了。她靠在老丁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蜷着,缩着,不哭了,但也不动。
老丁低头看着她,等她喘匀了气,才开口:“一个月的调查程序时间,他有病无药。如果他活下来,你也不许再报仇,结束了就结束了,知道吗?那是老天爷给他一条命。”
王小小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老丁,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好。”
老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塞到她手里。“擦擦。回去洗把脸。光光头看见你这样子,又要问东问西。”
王小小接过手帕,捂在脸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把手帕拿下来,擤了擤鼻子,叠好,塞进口袋:“爹,我回去了。光光头还等着我切萝卜。”
老丁揉了揉她脑袋:“爹很高兴,你的选择,锋芒中带着纪律,我们是军人,我们和这身军装荣辱与共。回去睡一觉”
王小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老丁一眼。老丁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老丁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太好了,他教出了一个有纪律、有锋芒、懂规则的闺女。闺女没有变成只会私刑的暴徒,而是成为了一个用法律武器维护正义的战士。
[后来,小小才知道,为了爹为了帮她报仇,再也没有升军衔,止步少将。]
————
报仇结束了。
王小小以为报了仇,心里那个洞就会填上,但洞没填上,反而更大了。
她不知道干什么了,什么都提不起劲来。
菜,不想收了;车,不想搓了;饭,还是要吃了。
她想去军农场拉货,推着板车去,马车都不要了,不是怕愣头青,是怕麻烦。
她好无聊,无聊到想回老家,回了老家,就不用想这些了。
老家的日子慢,慢到不用想明天。
她一下子无所事事了~
老丁看在眼里,没说话,他知道,这是报仇后的空窗期,他只能心里干着急。
半夜三更,老丁爬到送菜后勤军卡底部溜出二科。
做为高级将领,一点私生活都没有,想和战友喝酒聊天,都得溜出去,不然被人知道,还以为几个高级将领密谋什么?
来到二科、军管、军农场三点的中心,这里有个秘密据点。
老丁移开石头,下到地下室,看到方臻就在这里喝酒。
看到烟酒,老丁不客气把熊猫放进口袋。
老方:“要脸不!你每个月不是有几包吗?闺女不会私吞这样的烟的。闺女心情怎么样?”
老丁苦笑:“闺女觉得报完仇,心气有点散了,动力差一点。”
老方坏笑:“叫老楚无意之间透露给她,你为了给她报仇,你为了给她报仇,止步少将。”
老丁看着他,无语道:“你是不是当了几年少将后,觉得自己特牛逼,可以有资格争一下当上中将了,滚蛋吧你!还止步少将!老子少将已经是天花板了,大校到少将,那是壁垒,老子教的闺女,没有这么蠢~”
老方不解问道:“凭什么我不可以?”
老丁抽着烟,声音慢悠悠的:“你还想升中将?你在做什么美梦?你爹就是中将了,谁还会给你中将?你想得到中将,先死爹!”
方臻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骂,没骂出来。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咚”的一声:“屮!忘记那个老头是中将了。”
老丁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无声笑了。
他爹是中将,活着,硬朗,还能再活二十年,他在等,等他爹死。他不想等也得等,这是规矩,也是命。
老方呵呵两声:“你太不了解闺女了,闺女一定会伤心,一定会为了你努力的,她是丫头,在军队的体制内,一定会有各种闲言碎语,如果你想让她走技术流,会安全很多,但她只能止步大校。”
老丁把烟掐了,在桌上碾了碾,抬起头看着方臻:“所以我不让她走技术流,她是指挥官,她和你一样,懂用人,会指挥,她不是技术兵,她是帅才。”
楚队长进来,心里才骂骂咧咧呢!两个老狐狸已经是少将了,属于天花板了,还要怎么样?他大校估计也就是死后升一级~
他没说出来,但脸上写着呢。老丁看见了,没理他。方臻也看见了,也没理他。两个人继续喝酒,像他没来一样。
方臻突然说:“我爹死了,他会把衣钵传给我吧?”
老丁乐呵呵说:“老方,你爹把陆军当命,他不会把衣钵给你的,他认为你去了军管,背叛了陆军~”
老楚补刀:“我们都知道,老首长疼爱的后辈是老王那牲口~”
方臻:“也不知道我投的是好胎,还是坏胎。打老美的时候,我们这个排,接到任务是最困难的,因为我们是军二代,是旗帜,亲爹们把我们当做不死的牲口。打完老美,我们往不同方向走,留在陆军,就剩下老贺和老王了吧!”
老丁挑眉:“胖子和瘦子现在在军人服务站,胖子的儿子本来这次去老王的新兵连,不是闹吗?老王叫手下去接他们了。”
老方不满意了:“我是排长,为嘛不来军管呀!我军管也缺人,我去把瘦子的孩子拉到军管来。”
老楚偷偷说:“人家爱的是陆军!”
老方怒了:“老楚,你别给我嘀咕,就你这样大知识分子家庭,现在是大校,那已经是组织厚爱了,等风暴过去,你立马就升,一路上畅通无阻,我得等到我爹死后才能升!”
老丁都无语了:“你们是不是都有病呀!每次聚会都讨论军衔,讨论个屁,去年取消军衔了!”
两人怒视看着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丁不理他俩,继续说:“老方,愣头青跟着火车东跑跑西跑跑,你们都猪肉不多了吧!?我们换点,我拿肉和你换点蔬菜,1斤肉换100斤蔬菜。”
方臻冷笑:“滚~老子已经找好了小猪仔,现在九月份,养到冬天,也可以出笼了。还有,说好的,我们不可以讨论工事,现在我们是兄弟喝酒。”
老丁拿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错,我认罚。”看,不吵了吧!两人属倔驴的。
老丁觉得自己在这群弟兄们中,最可怜,每次当他们和事佬,越想越觉得憋屈,毫不客气的桌上的烟收齐了,明天给闺女换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