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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 章 土地改革一

    闽北南平、建瓯、政和、福鼎一带,山多田少,耕地零散,却也被山主、地主层层把控。

    山间稍显平整、水源充足的梯田,全部被登记私占,留给普通百姓的只有陡峭荒坡。

    整个福建全境,百分之六十四的底层农户、贫苦百姓,仅持有全省百分之十七的零散薄地。

    剩余百分之十二的土地,为官府官荒、山林滩涂,名义公有,实则被权贵把持封禁。

    普通民众不得私自开垦,即便冒险开荒,成熟后也会被豪强巧取豪夺、逼缴重租。

    闽地百姓的生存困境,比粤民更甚,只因闽地良田稀缺,人地矛盾更为极端。

    战后日军撤离、伪政权倒台,百姓本以为乱世终结,终于可以安家立业、踏实度日。

    可现实却是,城头旗帜更换,掌权之人更迭,唯独盘剥百姓的土地旧制,分毫未改。

    昔日日军侵占的农场、官田、强占民地,战后尽数归还原籍地主、归国华侨。

    底层百姓在战乱中拼死守护故土、耕耘劳作,最终依旧一无所有、两手空空。

    如今粤闽两省,数千万底层民众,陷入了彻底的生存死循环。

    无地的百姓,只能依靠租种地主田地、给人雇工、进山开荒勉强活命。

    租田则承受高额地租,终年劳作不得温饱;打工者薪资微薄、朝不保夕。

    进山开荒多是贫瘠荒坡,产量极低,且随时面临被夺地、增租的风险。

    属下遍历乡野,所见皆是满目凄凉。

    村落之中,十户有七户是佃农,终年劳碌,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乡间孩童面黄肌瘦、饥寒交迫,壮年百姓疲于奔命、难存积蓄。

    稍有天灾人祸,便是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沿街乞讨、四处逃荒者数不胜数。

    更让人揪心的是,这一困局,绝非短期安抚、赈灾、减税就能缓解。

    大帅,当下所有人都只看到战后收复失地、恢复秩序的表面安稳。

    无人正视,粤闽两地的根本矛盾,从来不是战乱创伤,而是固化的土地兼并。

    海外华侨手握两省大量核心良田,资产雄厚、人脉广阔、根基极深。

    本土地主宗族盘踞乡土千年,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把控基层所有资源。

    这两股势力相互交织、彼此庇护,牢牢锁死了底层百姓的上升与活命出路。

    他们掌握土地、掌控粮产、把控基层秩序,是粤闽两地真正的幕后掌控者。

    普通百姓世代无地、世代受盘剥,代代循环、永无出头之日,民心早已积满怨气。

    如今战后百废待兴,看似四海初平,实则民怨潜藏、危机四伏。

    百姓所求从无高官厚禄、从无分外之想,只求一寸薄田、一口饱饭、一席安身之地。

    可就是这最朴素、最基本的生存所求,当下的粤闽旧制,根本无法满足。

    属下敢断言,不彻底解决土地兼并、不重新梳理地亩分配,就永远解决不了粤闽民生根本。

    赈灾只能解一时之饥,减税只能缓一时之压,维稳只能平一时之乱。

    只要良田依旧垄断在少数人手中,千万百姓依旧无地可耕、无路可活。

    两地的民心就无法真正安定,社会根基就永远虚浮,所有的安稳都是表面假象。

    战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积压的民怨、固化的贫富差距,迟早会再度掀起动荡。

    大帅,这便是粤闽两地当下最隐蔽、最致命,也是最难根除的核心症结。

    陈宝瑞带着满腔悲愤、字字沉重的汇报说完之后。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被一片压抑死寂的气氛彻底笼罩。

    陈向北稳稳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面前的实木桌案。

    他脸上神情深沉肃穆,看不出半点喜怒,整个人安静得吓人。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目光缓缓扫过堂下站立的所有文武官员。

    脑子里快速梳理、复盘着粤闽两省如今积重难返的民生烂摊子。

    刚刚听到的所有冰冷数据、遍地凄惨的民间现状,绝不只是粤闽独有。

    这是战后整个南方地区普遍存在、根深蒂固、最难根治的致命弊病。

    大片土地被少数人死死垄断,普通老百姓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出路。

    地方豪强把持着所有生存资源,底层民众心中积压的怨气越来越重。

    眼前这一套土地兼并、民不聊生的局面,我看着格外眼熟。

    几年前同盟军刚刚拿下、稳住山省全境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一模一样的惨状。

    那时候战争刚刚结束,整个山省大地到处都是废墟,百废待兴。

    良田沃土全部掌握在地方乡绅、地主、大家族手里,穷人手里寸土皆无。

    那时候同盟军刚刚起家,地盘不大、实力薄弱,根基远远没有现在稳固。

    做事只能求稳、优先安抚民心,不敢轻易触碰根深蒂固的旧有格局。

    为了不激化阶层矛盾、避免地方士族豪强联手反扑、制造大乱子。

    我当时只能选择最温和、最稳妥的办法,用赎买的方式推进土地改革。

    当年的做法非常简单直白,就是同盟军自己掏钱,真金白银收地。

    我们专门出钱,从各地地主、乡绅、大族手里收购他们多余的土地。

    从头到尾,我们没有强行征地、没有抢夺私产、没有随便推翻旧规矩。

    甚至为了照顾地方情绪、尽量平稳过渡,我们收购的价格只比市价稍微低一点。

    就算是稍微打折收购,整个山省全省的土地赎买下来,代价依旧大得吓人。

    同盟军多年南征北战攒下来的军费、粮款、建设经费,几乎全部砸了进去。

    那段时间,全军上下所有人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能省则省。

    军费严重不足,武器装备更新全部暂停,全省所有基础建设一律停工。

    付出这么巨大、这么沉重的代价,最后总算换来了还算不错的结果。

    山省上千万普通老百姓,终于分到了属于自己、能养活家人的田地。

    短短一段时间之内,山省民心彻底安定,地方动乱基本平息干净。

    田间生产快速恢复,社会秩序重回正轨,全省统治根基彻底扎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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