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掌控不了印钞源头,就永远掐不断金融混乱的根。”
“第二,日军投降前夕,早已预判战败结局,提前布局了一场金融绞杀。”
“在我军全面收复粤省、攻克沿海要塞的前半个月。”
“日军高层秘密下令,将海量未流通的全新军票,大批量拆分、转移、藏匿。”
“一部分交由残留的汉奸商会、亲日乡绅秘密保管。”
“一部分通过渔船、私商,分散流入城乡千家万户的普通百姓手中。”
“他们不求战败牟利,只求彻底搞烂岭南经济,留给我们一个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听完这番话,陈向北眼底彻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芒。
日寇的歹毒,从来不止于炮火屠戮、肉体侵略。
更在于这种釜底抽薪、祸乱百年的经济绞杀。
武力战败只是一时,金融崩坏、经济溃烂,足以让一方土地数十年无法复苏。
“所以你现在面临的局面是,市面流通货币混乱,存量军票泛滥成灾。”
“且外部可无限伪造、内部有海量隐藏存量,双向失控,对吗?”陈向北沉声确认。
“没错!”
陈宝瑞重重点头,语气满是无奈与焦灼。
“我此前照搬你在内地的币改方案,准备取缔旧币、推行新法币、设立兑换窗口。”
“可方案刚拟好,我就紧急叫停了,根本不敢落地。”
“湘赣沪皖等地,旧币存量可控、源头可查、无外部续造风险。”
“我们可以设定合理兑换比例,配合举报政策,清缴贪腐私藏、稳定市场。”
“但粤省完全不同。”
“一旦我们开放军票兑换,日方在外海新印的海量伪票、民间藏匿的巨量旧票。”
“会在短时间内全部涌入兑换窗口,瞬间掏空我们的国库储备。”
“不用半月,粤省财政就会彻底崩盘,物价疯涨、民生暴动,所有光复成果毁于一旦。”
这是无解的死局,也是陈宝瑞执政一月,最不敢触碰的红线。
他治军征战、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可金融博弈、经济斗法,却是他的短板。
“我手下一众将领,个个敢打硬仗、能守疆土。”
“军政治理、治安肃清、民生安抚,人人皆可独当一面。”
“可唯独金融人才,全盘空缺。”
“没有人懂币制博弈,没有人懂通胀调控,没有人能看穿日寇这套金融阴招。”
陈宝瑞语气带着几分坦诚的无奈,看向陈向北。
“大帅,说实话,我羡慕你。”
“你在内地推行的币改、检举、肃贪组合拳,打得漂亮、打得彻底、打得民心所向。”
“你手下有能谋善断的文臣谋士,懂经济、懂律法、懂民生制衡。”
“我想学你的手段,照搬你的政策,可无人可用、无策可依、无路可走。”
“闽粤金融这潭深水,我摸不透、控不住、治不了,只能等你过来破局。”
陈向北闻言,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眼底的凛冽缓缓褪去,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
他并未立刻给出对策,而是缓缓开口,娓娓道来。
“宝瑞,你不必妄自菲薄。”
“你能看出这是死局、敢暂停贸然施策、没有胡乱折腾民生,就已经赢了大半。”
“治理天下,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急功近利乱开刀。”
“内地各省的币改成功,看似是一套通用模板,实则是我因地制宜、量身定制的结果。”
“湘赣旧币混乱,核心问题是官员贪腐、私藏货币、垄断兑换。”
“所以我推出检举揭发、有奖免责政策,利用百姓的力量,自上而下肃清蛀虫。”
说到此处,陈向北缓缓复盘起此前席卷数省的金融肃贪风暴。
这场风暴的底层逻辑,恰好能对应此刻粤省的困局与解法。
“你应该清楚,此前江南、华北遍地开启全民检举,警局门口长龙不断。”
“百姓排队检举揭发,有人为赏金求财,有人为洗脱罪责自保,有人为家国大义除恶。”
“形形色色的人汇聚在一起,构筑起了最严密的民间监督网,让所有蛀虫无处藏身。”
陈宝瑞微微颔首,这段传奇他了然于心,也是他最想复刻的治理模式。
“当年江南某县城,伪政府科长王某,依附日寇多年,走私粮药、盘剥乡里。”
“搜刮的金条银元堆积三大木箱,财富是其俸禄收入的万倍之多。”
“日寇战败、币改来临,他深知大额旧币、赃款无法合规兑换。”
“为了洗白不义之财,他不惜重金雇佣二十余名远房亲戚。”
“每日分批小额兑换,规避核查风险,耗时二十余天,才洗白半数资产。”
“剩余赃物无法处理,他又四处雇佣闲散人员,妄图分批慢慢套现。”
“他自以为手段高明、天衣无缝,熬过政策期限便可高枕无忧、安享富贵。”
“却万万没想到,我们出台的举报免责、有功有奖政策,直接击穿了他的所有算计。”
陈向北语气平稳,缓缓拆解着经典案例的治理逻辑。
“被他雇佣的亲戚,深知这笔钱财来路不正、藏着贪腐汉奸的重罪。”
“看到同盟军宽大处理、举报有奖的政令,瞬间看清利弊。”
“转头就带着全部交易证据、藏匿地点,直奔警局检举揭发。”
“官府顺着线索雷霆出击,当场查封王某所有未兑换的金银赃款。”
“彻查其勾结日商、走私物资、残害乡邻的全部罪证,条条属实、桩桩确凿。”
“最终,王某所有不义之财尽数没收,一半充盈国库投入民生,一半嘉奖举报人。”
“这名作恶多年的伪官,也被依法逮捕、论罪判刑,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不止江南一地,华北重镇的国府旧官张某,案例更是触目惊心。
“华北张某,身为前朝公职人员,不思报国守土,反而叛国投敌。”
“甘愿充当日寇的白手套,替日军保管走私黄金、囤积旧币、打理灰色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