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林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把姚芳的绝望，拍出诗意。把方谦的残暴，拍成触目惊心的艺术品。让观众在生理不适的同时，产生一种强烈的共情。”
“我不要廉价的眼泪，我要的是看完视频后，油然而生的愤怒和杀意。”
电话那头的孙晓沉默了足足十秒。
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心正在出汗。
这不是普法，这是在玩火。
这是在用舆论当汽油，点燃整个司法系统。
“好……好的老大，我明白了。”孙晓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林默补充道，“抓紧时间拍，明天就要见到成片。”
孙晓一愣：“明天？老大，这……这不可能！从写剧本到找演员、布景、拍摄、剪辑，最快也要三四天！”
“那就一天搞定。”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这么急？”孙晓忍不住问。
林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角的日历，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这本书，还有8天就完结了。”
“别让读者爸爸们，看不到完美结局。”
“……”
孙晓彻底懵了。
书？读者爸爸？完结？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样，一片空白。
【老大在说什么胡话？他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坐在对面的陈麦，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恐地看着林默，像是看着一个外星人。
“老……老大，你……”
“这么突然的吗？”电话那头的孙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咋……咋突然就决定完结了？”
林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我也不知道啊。”
“你得问小狐狸啊。”
孙晓：“小狐狸是谁？”
林默没有回答。
他不想在这个哲学问题上浪费时间。
电话那头，孙晓沉默了很久，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超出现实范畴的信息。
终于，她像是认命了一样，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吧，那我知道了。”
“我争取把这个视频拍好，给……给读者爸爸们一个交代。”
孙晓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神经质了。
林默正准备挂电话，孙晓却突然再次开口，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同于工作状态的试探。
“那个……学弟。”
一声“学弟”，让旁边的陈麦眼皮子狂跳。
林默握着手机，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晚上……有没有时间？”孙晓的声音愈发轻柔，“一起吃个饭？”
“学姐有事，想单独找你。”
单独。
这个词被她咬得很重。
陈麦的耳朵竖了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林默脑中快速思考。
【可以见。】
林默想了想，开口说道。
“可以啊。”
“那晚上见。”
得到肯定的答复，孙晓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
“嗯！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不见不散哦，学弟！”
电话挂断。
陈麦看着林默，欲言又止。
“老大，孙晓她……”
“去泡咖啡。”林默把手机扔在桌上，打断了他的八卦。
“哦。”
陈麦悻悻地走向茶水间，心里却像有猫在抓。
完结？小狐狸？情侣餐厅？
今天的信息量，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大。
他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尤其是他这位老大。
夜晚七点。
龙城最奢华的商业区，霓虹初上。
一家名为“La LUne”（月光）的法式餐厅，隐藏在一栋百年历史的洋楼顶层。
这里是龙城情侣约会的圣地，以私密、昂贵和一位难求著称。
林默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门口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微微一愣。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但像林默这样，一个人，穿着一身与浪漫氛围格格不入的黑色风衣，眼神冷得像冰，还是第一次。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侍者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孙晓。”林默报出名字。
“啊，孙女士的客人。”侍者立刻露出恍然的神情，恭敬地躬身引路，“这边请，孙女士已经在等您了。”
穿过铺着厚重波斯地毯、挂着印象派油画的走廊，林“默被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城璀璨的夜景，仿佛星河流淌。
餐桌上，一支孤零零的红玫瑰插在银质花瓶里，烛光摇曳，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
孙晓已经到了。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脱下了平日里在律所穿的宽松卫衣和牛仔裤，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长发烫成了微卷的波浪，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平日里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被一股成熟妩媚的气质所取代。
看到林默，她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学弟，你可算来了，学姐等你半天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杯中猩红的液体随之摇曳。
林默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将风衣脱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玫瑰、摇曳的烛光，以及孙晓那张写满“我有故事”的脸。
【情侣餐厅，盛装出席，红酒，玫瑰。】
【她准备得很充分。】
【看来今晚要谈的，不是小事。】
“想吃什么？”孙晓把菜单推了过来，手指轻轻划过上面烫金的法文，“这里的惠灵顿牛排不错，就是等的时间有点长。”
林默没有看菜单。
“你点吧。”
孙晓也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熟练地跟侍者用法语点好了餐，又要了一瓶价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
侍者退下后，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拉着舒缓的《沉思曲》。
“怎么想到来这里？”林默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刻意营造的氛围。
“嗯？”孙晓抿了一口红酒，漂亮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颗黑曜石，“这里不好吗？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很适合……聊天。”
她特意加重了“聊天”两个字。
林默不置可否。
他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纷乱的思绪更加清晰。
白天在办公室，他已经和秦依、孙晓开完了作战会议。
秦依如同打了鸡血，立刻带着人去联系场地和演员，她对“暴力美学”的理解甚至比林默更激进，提出要用高速摄像机捕捉刀锋划破皮肤的瞬间。
而孙晓，则负责搭建舆论矩阵。
她不仅要让这个视频在斗音、B站、微博等所有主流平台病毒式传播，还要雇佣水军，在评论区引导风向，将“正当防卫”和“义愤杀人”的概念，植入到每一个观众的脑子里。
整个404律所，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起来。
而现在，总指挥官和宣传部长，却坐在这里，准备享用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学弟。”孙晓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灼灼地盯着林默，“白天在电话里……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书要完结了。”孙晓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林默看着她，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
他反问道。
“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孙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林默会把问题抛回来。
餐厅里的小提琴声悠扬，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孙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是在借此掩饰自己的思绪。
“我……”她斟酌着词句，“当然不希望是真的。”
“404律所现在蒸蒸日上，我们刚打赢了吴天那个案子，现在又要接姚芳这个案子。”孙晓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正是要大展拳脚的时候，怎么能突然就……完结了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充满了对律所未来的惋惜。
但林默知道，这不是她想说的全部。
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自己走出伪装。
果然，在林默沉默的注视下，孙晓有些绷不住了。
她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维持的优雅姿态。
“好吧，我承认。”
“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问问你，林默。”
她不再叫“学弟”，而是直呼其名。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对话，将不再是学姐和学弟间的闲聊，而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关于未来的摊牌。
“如果……我是说如果。”
孙晓的目光紧紧锁住林默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如果这本书真的完结了，404律所解散了。”
“你会去做什么？”
侍者端着开胃菜走了过来，是两份精致的鹅肝酱配无花果。
他将餐盘轻轻放下，微笑着介绍菜品，但两人都没有理会。
空气中，只剩下孙晓那句带着强烈不确定性的问题在回响。
林默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鹅肝。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孙晓这个问题的本质。
【她问的不是“我”会去做什么。】
【她问的是，“我们”这个团队，在脱离了“404律所”这个外壳之后，是否还会继续存在。】
【她需要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
林默将鹅肝送入口中，细腻丰腴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他咽下食物，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
“解散？”
他看着孙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谁告诉你，我们会解散？”
孙晓愣住了。
“可……可你不是说……”
“我说的是，书会完结。”林默打断了她，“我没说，我们的故事会结束。”
孙晓的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她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林默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漩涡在转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近乎耳语的清晰。
“孙晓，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明白，404律所也好，这场官司也好，甚至所谓的‘书’也好，都只是一个舞台。”
“只要演员还在，只要观众还需要我们。”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们随时可以换一个更大的舞台，演一出更精彩的戏。”
这一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晓脑中的迷雾。
她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她明白了。
林默的意思是，无论外部环境怎么变，无论“404律所”这个名头还在不在，他这个核心，以及围绕着他建立起来的这个团队，都不会散。
他不是在打一份工，他是在开创一份事业。
一种，可以超越任何平台和束的事业。
孙晓的脸上，重新绽放出动人的笑容，这一次，不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明媚。
“我明白了。”
她端起酒杯，向林默示意。
“为了更大的舞台。”
林默端起面前的柠檬水，与她的酒杯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脆响，清脆悦耳。
正当气氛变得融洽，孙晓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突然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放下酒杯，视线有些躲闪，不敢再看林默的眼睛。
“那个……林默。”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其实今天找你，除了问这个……还有一件私事。”
林默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孙晓的脸更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迎着林默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妈……她下周过生日，想……想见见我的男朋友。”
“你……能不能……冒充一下？”
他将那块沾着些许血水的牛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整个过程不发一言。
孙晓的心，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往下沉。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最开始的期待和羞涩，已经慢慢被一种紧张和不确定所取代。
她是不是太心急了？
这个男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这种男欢女爱的无聊游戏。
就在孙晓准备开口打个哈哈，把这个尴尬的话题揭过去的时候，林默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直视着孙晓。
“可以。”
孙晓的眼睛猛地一亮。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