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铁面人出现的瞬间,大厅方向的殭屍红蛇身上的砂蛭忽然迅速扭动膨胀起来,密密麻麻的砂蛭如同菌丝般操纵着红蛇所剩无几的惨白肌肉向内收缩,近乎被蛀空的红蛇顿时像是弹簧般缩起了身子。
它要弹射飞扑!
「咔哒,砰!」
暴烈的枪声轰然响起!
枪焰绚爆,附着着黑焰的子弹飞旋而出,利索地击穿蛇蜕,凿碎了一团砂蛭相互扭结而成的肉块,伴随着一声令人颅骨震颤的高昂嗡鸣,巨蛇弹射的动作突兀一顿。
枪反!
蓦然间,巨蛇身上压缩到极点的庞大力量瞬间泄开,它所剩无几的肌肉像是压强过高的气罐一般「砰」地炸开,雨点般的砂蛭张开口器,像是利箭般里啪啦地射向四周!
避无可避!
「小心!」白线连忙示警。
夏伦连忙擡手,在身前撑起了一面黑焰护盾,他还没来得及查看战果,浪潮般的冲击力便猛地从掌心,顺着桡骨灌入了他的体内!
沙暴中的狂风太大了,那些爆出的砂蛭在风速的加持下,威力堪比弩箭,而这成百上千条砂蛭叠加在一起的威力,极为惊人!
燃烧的砂蛭混着齑粉迸溅,夏伦脚掌微转半步,连忙运用「消力」的技巧传递冲击力,他脚下的地面顿时一陷,道道蛛网似的裂痕猛地从他脚跟处爆开。
「轰!」
大沙暴对黑焰的限制极大,每一粒砂砾都会加大夏伦的负担,他匆匆撑了几秒,将飞溅的砂蛭全部烧死,随後便取消了火焰护盾。
靴子踩碎冰晶,脚尖微拧,夏伦转身擡腕,枪口瞄向剩下的那头殭屍红蛇,但下一瞬,数不清的小红蛇吐着蛇信子,蛇行进了屋内。
那些小红蛇没被砂蛭寄生,但它们的涎液落在地上,却会散出一股股白烟,一看便有剧毒。
「呼——呼呼—」
沙暴的狂风更加猛烈了,残破的墙体在沙暴的摧残下摇晃了起来,数不清的红蛇被狂风卷起,夏伦本以为它们死定了,但这群毒蛇的头冠後的毒囊竟像是羽翼一般伸展开来,身形奇蹟般地在风中保持了稳定!
夏伦大吃一惊,立刻拉着白线向着铁面人的方向跑去。
杀光红蛇或许不难,但大沙暴对敌人的加持太大了,对自己的限制又太深,与其在这种极度不利条件下硬打,倒不如且战且退!
「啪嚓!」
忽地,铁面人向着蛇群扔出了一个锥形瓶,锥形瓶的初速度本就不慢,在狂风的加持下更是快到了极点,「啪」地一声,水晶锥形瓶瞬间炸开,一股硫磺的臭味骤然升起。
蛇群蔓延的势头顿时一僵,那些盘缩身子准备起飞的红蛇也向着屋外逃去,其中不少砂蛭顺势寄生到了这些小红蛇的身上,蛇皮外的半截身躯来回摆动,看上去甚是恶心。
「啪嗒。」
夏伦猛地钻入了壁画上的洞口,而白线则紧随其後,而就在两人钻入墙後的瞬间,铁面人立刻搬起石头,堵死了洞口。
狂暴的风声顿时减轻了不少,他身上簌簌洒落下了一大堆砂子。
墙後是一条单向隧道,夏伦观察了一下整条隧道的受力结构,以及走势,顿时眼前一亮。
「你们一定是城邦的祭祀吧?」铁面人从背包中取出了一个粉笔,一边说,一边在洞口涂画起了仪轨,「我看到了你们身上铭刻的隐身仪轨,对了,那个火焰矛真的很强,我猜你一定是高阶祭祀吧?
夏伦没急着回应,他立刻思索了起来。
铁面人话语中的「隐身仪轨」指的肯定是「心理学隐身」,对方能说出来这话,首先意味着他肯定看透了「心理学隐身」,其次则是「心理学隐身」这种等级的能力,似乎在这个世界很普遍。
思绪流转间,他看向了身後,随後发现隧道内竟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名戴着面纱的红发女人,穿着露脐短装,脚踝上的银环与铃铛微微作响。对方的体型很单薄,瘦削的肩膀令夏伦想起了蕾妮。
舞娘?
夏伦微微皱眉,沙漠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这麽穿?
他刚想开口询问,墙壁外忽然再次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一道道斑斓的色块从墙壁上浮现,与之相伴的则是一团团腥臭的白烟。
毒蛇在腐蚀墙壁!
「菲罗斯阿涅的仆从追上来了!」铁面具沉声说道,他收起背包,大步退向了隧道深处,「仪轨只能阻拦它们一小会。」
白线本想跟上去,但看到夏伦没动,她也立刻停下了脚步。
虽然现在情况有些危急,但眼下这种紧急情况最忌讳的,就是在慌乱中被人牵着节奏走,更何况这两个人出现的时机实在是过於微妙了。
铁面具微微放缓脚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们斥候队的幸存者,我同伴们的屍体你们肯定看到了,他们都被砂蛭吸成乾屍了,我救你们也不是好心,但你们手上肯定有地图,对吗?」
「地图确实在我们手上。」夏伦坦然承认。
说话间,他默默开启了「情绪阅读」,一瞬间,他就在「铁面具」和「舞娘」身上,看到了两团代表着冷静思索的灰白色团。
夏伦微微眯起眼,铁面具话语中的情绪,和他的真实情绪并不相符。
「你们信不过我们很正常。」铁面具转身看向夏伦,「热情的帮助往往都有代价,我理解你的担忧,但现在确实不是相互猜忌的时候,我催你们赶紧走,真的只是因为那群毒蛇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你的同伴为什麽一直不说话?」夏伦瞥了一眼舞女,「而且斥候队为什麽要带舞女?」
舞女诧异地眨了眨眼,随後皱起了眉毛,她头顶代表着情绪的色块,慢慢变为了淡蓝色的不悦。
「她是个哑巴。」铁面具说道,「你是不是还想问她为什麽不穿避风用的托纳长袍?」
夏伦点了点头,默默盯向了舞女。
「因为她的本分是舞女,舞女当然不能穿托纳长袍!」铁面具冷笑一声,「你们两位的本分恐怕也不是什麽祭祀吧?」
本分?
听到这个新名词,夏伦立刻想起了口袋里的身份牌。
「嘎吱,嘎吱...」
鳞片伏行的声音从墙壁传来,与之相伴的是簌簌洒落的墙灰,蛇群似乎马上就要钻透墙壁了!
「我们是误入此地的探险家。」夏伦背对墙壁,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和我的同伴并不熟悉此处的环境。」
舞娘的情绪再次发生了波动,而铁面人则依旧平静理智。
「探险家?」铁面人啧啧称奇,「怪不得你们穿得这麽奇怪,原来是沙漠外来的,呵,你那火枪威力倒是挺大。」
「你们是什麽时候遭遇的袭击?」夏伦问。
「三天前。」
铁面具语速飞快。
「我们本来在这里过夜,但是菲罗斯阿涅的幽魂仆从竟往我们的水里下了毒,很多喝下了水的人,当时身体就变成了砂蛭的巢穴,而那些红蛇则趁机偷袭了我们,它们会用躯体榨碎受害者的骨头,用獠牙吸光受害者的血液...」
「我和我的同伴由於在外围放哨所以捡了一条命,但没有地图,我们也不可能回到黄金城。所以刚刚我和她冒险返回了原来的驻地,想要弄回地图,但那些红蛇依旧紧追着我们,我们不得已才用了爆炸仪轨,炸塌了屋顶。」
夏伦点了点头,对方的话基本可以自洽,而且也能和自己观察到的不少信息相呼应,换句话说,这两人大体是可以信任的。
「抱歉。」他面露歉意,诚挚地说道,「是我多疑了。」
「我理解,但咱们能别废话了吗,等黑沙暴刮进来、毒蛇涌进来,咱们谁也活不了!」
夏伦点了点头,一行人这才迅速向着隧道深处走去,然而走了还不到一百米,他们来时的墙壁便轰然崩碎了。
狂风陡然袭来,舞娘直接被吹得扑倒在地,如果不是白线眼疾手快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对方甚至会直接被狂风吹走!
「这下好了,咱们死定了!」铁面具忍不住抱怨道,「要是不耽误时间就好了!」
「别急。」夏伦瞥了一眼身後,加快了脚步。
「我能不急吗?!」铁面具似乎气笑了。
下一刻,夏伦打了个响指,然後他们身後隧道的顶端就爆炸了!
在刚才聊天的时候,他也并没有闲着,而是往那里放了一小滴「星矿炸药」,并且留下了黑焰作为起爆装置。
「轰!!」
眨眼间,绚烂梦幻的星光蓦然从身後炸开,冲击波带着闷雷般的爆炸声迸发而来,虽然相隔甚远,但夏伦还是胸腔一沉,感觉到了明显的冲击感。
星光散射,隧道顶端顿时裂开了一道裂缝,一颗颗碎石从顶端落下,沉重的巨石彻底堵死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在刚进入隧道的时候,夏伦就观察过了整条隧道的受力结构,这条隧道是分段受力的,炸塌一段并不会影响其他区域,同时,这条道路向下的走势,则意味着炸塌天花板不会让沙尘暴从天空中落进来。
这一刻,无论是铁面人,还是舞娘,两人都僵在了原地,舞娘更是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即使不小心将面纱吸进了嘴巴里也浑然不觉。
「如何?」夏伦笑着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