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袍上那道猩红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亮起。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印记。
之前它只是衣袍边缘一道极淡的光点，此刻它已经扩展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猩红色光斑，表面的光芒在缓慢地搏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他明白这枚印记意味着什么。
祖域中的古老存在们，已经发现有人闯入了这片天地。
他抬头，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空旷的荒原。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
铁屠在某个方向，获得刀道传承后正在寻路。
羿秋在另一侧，带着一队被打散的修士突围。
东境的血脉修士们结成了阵，在祖域边缘扎稳了脚跟。
赤焰港的人、战魁城的人、那些在铸兵之后跟随他踏入祖域之门的修士们——
他们都被打散了，但他们都在。
而他，是他们所有人确认方向的那盏灯。
他握着那柄六色流转的长刀，继续向前走去。
印记越亮，来的东西就越近。
第一个抵达的，是一个披着灰褐色长袍的老者，从坍塌的石殿废墟中走出。
“年轻的血……我闻到了。很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血了。”
张远没有拔刀，抬手虚虚一按。
那老者身前的灰色屏障在一息之内碎裂，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塌了半面残墙。
他爬出来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掌印，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了废墟。
“这具身体里，也藏着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他低语，“他身后还有很多人。全都在往这边赶。”
那老者没有回头，但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第二个抵达的，是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巨大凶兽。
张远一刀两断。
第三个抵达的，是那座古城遗迹石柱上盘坐的铠甲身影。
“你身上的印记，是谁留下的？”
“你是第几个被那印记引来的？”
“第三个。”那铠甲身影沉默了片刻，“前面两个已经走了。一个被掌力震伤，一个被一刀两断。”
他顿了顿，看向张远身后那片空旷的荒原，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些正在向这个方向汇聚的气息。
“你身后那些人……不是散兵游勇。他们认得你的气息。他们在朝这里赶。”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外来者。”
张远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去。
那道猩红色的印记在古城遗迹边缘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印记熄灭后，祖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像是一扇沉重的门正在被推开。
远处天际线处，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地下升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冽。
一柄银白色的长剑，悬浮在那道光芒中。
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两侧流动着细密的光芒纹路，像是两道血管。
剑柄处缠绕着一圈一圈的黑色金属丝线，每一根丝线上都刻着极其细密的符文。
那柄剑出现的瞬间，祖域上空的气压骤然降低，云层在头顶急剧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色。
张远握紧刀柄。
那柄剑认识他。
或者说，它认识他体内的那些东西。
它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种明确的、针对性极强的杀意。
它来自某件封印之兵，或者说是某件封印之兵被某种力量催动后凝出的杀身，是来杀他的。
那柄剑在距离张远约百丈处停住，剑尖指向他的方向。
剑身上的符文开始亮起，从剑柄向剑尖蔓延。
每一枚符文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那些裂缝在剑身周围汇聚，形成一圈漆黑的裂隙环。
裂隙中传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隙深处挤出来。
远处，数十里外的一片灰色丘陵上。
铁屠猛地停下脚步。
他刚刚结束那座石台上的传承吸收，黑刃上还残留着新生的光泽。
他抬头，望向那个方向，感知到了那股骤然爆发的力量波动。
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是张远的刀。
“大人遇到强敌了。”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更远处，雾气边缘。
羿秋正带着一队被打散的修士向外突围，落日弓已经拉开，箭尖对着前方一道盘踞在雾气中的黑影。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弓弦微微一震。
“那是……他的刀。”他低声说，然后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修士们，“他在那边。走。”
那队修士没有犹豫，全部跟了上去。
祖域边缘，东境血脉修士结成的阵中。
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站在阵前，忽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那个方向……”她低声说，“是他的刀。”
阵中，持锤女子握紧了手中的巨锤，银毛壮汉从地上站起来。
“他还活着，而且他正在跟什么东西交手。”白发老妪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阵，“走。去找他。”
荒原上。
那柄银白长剑不再等待。
剑身微微后倾，像是一个人在蓄力，然后猛然刺出。
那一剑刺出的瞬间，天地变色。
剑尖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黑色裂口，裂口边缘不断有银色的光芒溢出，像是从伤口中渗出的血液。
裂口两侧的空间碎片纷纷剥落，露出背后那片深邃的虚无。
地面在剑光经过的地方炸开，一条宽达数十丈的沟壑从剑尖延伸出去。
沟壑两侧的地面翻卷、碎裂，露出下方的岩层。
那些灰白色的灌木在剑光经过时直接被气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头顶的云层在那一剑的推动下被撕成两半，露出云层后方那片纯黑色的天穹。
整片祖域的空间，都在那一剑的威压下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即将崩碎。
张远没有后退。
他握刀，一刀迎上。
长刀与那柄银白长剑在虚空中碰撞。
撞击点处爆发出一团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呈灰白色，将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映照得一片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