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穿过了那道门缝。
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层极薄极韧的膜从全身皮肤上滑过。
像是从水下穿透上来，带走了一身温度，然后被另一股温暖重新包裹。
那层膜在身后闭合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啵。”
然后身后的世界被切断了。
所有来自九黎洲的气息、声音、法则，全部消失了。
他睁开眼。
祖域没有太阳。
但天地间充满了光。
那是一种均匀的、琥珀色的光，从天穹最高处倾泻下来，没有云层折射，没有遮挡，没有阴影。
地面是暗金色的，像是被某种金属液体浸润过的沙土，踩上去微微下陷，脚感沉重。
空气中没有任何灵气。
他吸了一口气，发现那股气流进入肺部时是空的——没有可以供丹田炼化的能量。
但那股气流中含有别的东西。
一种古老的、原始的、渗透性极强的力量，直接穿过他的皮肤和毛孔，渗入血肉，不经过任何功法的转化，直接作用于肉身本身。
那股力量进入他体内的瞬间，他全身的经脉、骨骼、内脏同时发出一阵震颤。
那是一种从内部苏醒的震颤，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那股力量激活。
像是长期处于低功耗运转状态的躯体，终于被注入了足够强度的电流，开始全速运转。
然后他感觉到了丹田。
那枚在九黎洲被天地法则死死封住的混沌源核，在祖域法则的接触下开始松动。
一层无形的壳从他丹田深处裂开，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细响。
“咔嚓。”
然后那层壳碎裂了，像是一层包裹在心脏表面的干膜被撕开，露出了下方完整跳动的肌肉。
混沌源核重新开始运转。
壳脱落之后，灰金色的光芒从源核表面亮起。
在九黎洲时，那光芒被压缩成一层极薄的薄膜，运转速度被压制到三成以下。
此刻那层薄膜脱落了，灰金色的光芒猛地膨胀开来，像是一颗被握紧了太久的心脏终于松开了束缚，开始全力泵血。
然后道果开始苏醒。
力之极尽道果最先响应。
它在源核上方亮起，光芒穿透张远的丹田，穿过他的经脉，透过他的皮肤投射到体外。
那光芒是纯粹的暗金色，带着一种让空气本身都变得沉重起来的质感。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地面微微下陷了一线——那是道果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空间引力的结果。
安魂道果随后苏醒。
淡蓝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丹田中漫出，沿着经脉铺满全身，在每一处关节、每一道旧伤上停留，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检查那些在漫长战斗中积累的损伤。
寂灭道果第三个苏醒。
暗灰色的光芒像一条沉睡的蛇，从丹田深处缓缓抬起头来，沿着脊柱向上攀升，到达头顶后散开，化为无数道细密的光丝，覆盖了全身的经脉网络。
那股被它吞噬过的帝境本源和纪元毁灭真意已经被完全消化，化为了它自身的养料，在释放出来时呈现出一种纯正到近乎透明的灰。
秩序道果在他体内亮起的那一刻，其他三枚道果同时安静了一瞬。
秩序道果不释放光芒。
它将那三股力量梳理、引导、分配，让它们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上，不去互相冲撞，不去争夺主导权。
青帝道果和不朽道果在他体内的更深处沉睡。
它们在九黎洲时几乎完全沉寂，此刻在祖域法则的刺激下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四枚主道果的光芒在他体内同时亮起，同时运转，将那柄凝聚了六柄封印之兵力量的长刀也带动了。
六色封印纹路全部亮起，一层一层地从刀身深处浮现上来，没有停滞，没有半亮半暗的过渡，像是有人一次性拉下了六道闸门。
六色光芒同时亮到极致，将周围的琥珀色光线逼退了一截。
张远握紧刀柄。
力量在他掌心中凝聚，凝实到让他产生了短暂的错觉。
仿佛他握在手中的不是刀，而是一条正在被驯服的江河。
每一股力量的波动都从刀柄传入掌心，沿着手臂进入体内，与道果相互呼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转。
他感知到了自己此刻的战力。
在九黎洲时，他的力量被天地法则层层压制。
道果被封禁，混沌源核运转不畅，肉身无法吸收足够的天地灵气来维持全力输出。
而此刻，所有压制全部解除了。
战力提升到了十倍以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一种被挤压到极致后从胸腔中强行挤出的哀嚎，带着恐惧，带着绝望，带着一种正在经历剧痛的人才会发出的颤抖。
那叫声在空旷的祖域中传出去很远，没有回音，被琥珀色的光线吸收了。
张远转头看去。
大约三百丈外，一名九黎洲的修士正在与一道黑影对峙。
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长袍，修为在帝境中期，在九黎洲也算一方人物。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是一柄完整的帝兵，此刻已经被他催动到极致。
那黑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没有实体，从地面下渗透出来，翻涌着，边缘扭曲不定，像是一团被压制成形的浓烟。
猩红色的光芒在头部位置亮起，只有两点，没有瞳孔，没有轮廓，但那两点猩红落在人身上时，让人感觉自己被什么远古时代的东西盯上了。
那修士的身影倒映在黑影那双猩红色的瞳孔中。
那道身影正在颤抖。
他握着那柄银白长剑，剑身上的青色光芒已经催动到极致，剑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帝兵的气息在空气中荡开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从握剑的手指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张开嘴，声音发颤：“别过来……别过来——”
黑影没有回答它。
它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是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掌轮廓，五根细长的手指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