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望着那一片人群。
那些来自各个角落、各个势力、各个族群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安静、坚定。
他没有作声,只是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将那枚骨质印章握在手中,辨认着其中那道坐标的方向。
然后他踏出了第一步。
没有鼓声,没有号角,没有任何出征的仪式。
就是一个人迈出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然后第三步,而后他腾空而起,向着北方破空飞遁。
在他身后,数以万计的身影同时升空。
“呼——”
那片身影遮蔽了天空。
整片沙漠在那一片身影掠过时,投下了一片移动的阴影,覆盖了大地一瞬,然后移开。
地面上那些无法飞行的人仰头望着那片遮蔽了天空的身影,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只有一片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声。
战魁城外的沙漠上,那支队伍的末尾已经升空,前方已经消失在天际线的云层中。
那数以万计修士破空的呼啸声,在九黎洲的天空中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渐渐消散在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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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域之门坐落在一片黑色的荒原上。
方圆数万里寸草不生。
大地龟裂成无数深浅不一的裂口,裂口中没有水,没有岩浆,只有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黑暗,像是通向了地底某个没有尽头的虚空。
天空是暗红色的。
云层低压得几乎贴着地面翻涌,将天光遮蔽了大半。
空气沉重,呼吸时能感觉到一股干燥的铁锈味,从大地深处渗出来,混着某种极古老的、不知道是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腐朽气息。
大地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轮廓从地面下方斜斜地露出。
像是被埋在大地深处无数岁月后因地壳变动被掀开了一角。
那道门的高度难以估量。
露出的部分已经刺入暗红色的云层,上半截埋在云层深处,看不到顶端。
石门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沉积物,厚薄不均。
有些地方鼓包隆起,有些地方剥落了大片,露出下方青黑色的石面。
沉积物的缝隙中,隐约可见古老纹路的一鳞半爪,像是某种被封印了大半个纪元的大门。
张远落地时,靴底踩在龟裂的黑色岩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大队伍也陆续落了下来,在黑色荒原上铺展开来。
战魁城的人,赤焰港的人,东境的血脉修士,那些在铸兵仪式后没有离去的人。
几万人站在这片荒原上,队伍铺出去很远,但在那扇巨门面前,依然显得渺小。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道石门。
只看了一眼,就感到神魂深处传来一种微不可察的牵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内部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们的心神。
那不是法则的压制,不是力量的威吓,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共鸣。
封印之兵在共鸣,帝兵在共鸣,那些在漫长岁月中沾染过兵主气息的兵器,都在发出微弱的、只有持有者才能感知到的震颤。
张远体内,那柄凝聚了六柄封印之兵力量的长刀,震动得最为明显。
从刀柄到刀尖,每一寸都在高频颤动,与那扇门深处的某股同源之力相互呼应。
像是失散了漫长岁月的兄弟,在黑暗中感知到了彼此的气息。
他没有压制那柄刀的震动,让它自由地共鸣着。
因为他也要确认。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祖域之门沉寂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轰——”
整片黑色荒原,在那一瞬间震动起来。
那些龟裂的裂口中滚落无数碎石,哗啦啦地坠入裂口深处,撞击声在黑暗中回荡了很长时间才渐渐消失。
那声音从那扇门内部传出来。
悠长,沉重。
像是一头沉睡了大半个纪元的巨兽终于苏醒,在伸展筋骨,在从漫长的沉睡中找回自己的身体。
声音传到人身上时,不光是耳朵在听,连骨骼都在跟着共振,胸腔内部有一种嗡嗡的麻意。
队伍中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嘲笑他,因为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稳住自己的呼吸,稳住自己的心跳,让自己在那道轰鸣声中保持站立。
“这门……到底有多久没开过了?”
“久到没有人记得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远方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光芒。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锋锐到足以割裂虚空的凛冽气息,从极西方的天边一路切过来,将暗红色的云层撕开一道笔直的豁口。
那道豁口的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刃划过。
过了很久,两侧的云层才开始缓慢地合拢。
那光芒中,悬浮着一柄灰白色的双刃战刀。
刀身宽厚,比寻常长刀宽出两倍。
刀刃呈锯齿状,每一枚锯齿的边缘都打磨得极其锋利,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背边缘镶嵌着一排细密的暗金色骨片,骨片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纹路。
其中大半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下方暗青色的金属本体。
它的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出来。
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龟裂的岩石,被那股锋锐之意压得不断碎裂,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天空中那道被切开的云层豁口,边缘处残留着那股刀意,久久不散。
有人惊呼出声:“那是天痕战刀!它不是在极西裂空域被封印着吗?什么时候脱困的?”
旁边有人颤着声音接话:“封印那东西的阵法还在,它不可能自己挣脱。除非……”
“除非有人放它出来的。”
“谁放得了那种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那柄刀被封印在极西裂空域,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了。
历代都有强者去查看过封印是否牢固,每一次回报都是“封印完好”。
但现在它出现在这里了。
那双刃战刀飞到祖域之门前悬停住。
刀身微微倾斜,刀刃上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黑影,像是一个瘦长的轮廓站在刀身上。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扭曲。
那道黑影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人群。
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前方那扇巨大的石门。
没有出手,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
“它在等门开。”
“废话。”
“不是,我是说……它也在等。跟我们一样。它也在等那扇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