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托着一片巨大的、闪烁着暗沉光泽的骨质平台而建。
平台边缘延伸向一片虚无的、翻涌着灰白色雾气的“海面”。
那便是流韵之海的一角。
几艘造型古怪、仿佛由巨大生物肋骨拼凑而成的“骨筏”,歪歪斜斜地停在骨台边缘。
这里,便是阿蓝口中的“碎音码头”。
码头上人影绰绰,大多是些气息驳杂、眼神警惕甚至凶狠的生灵。
有像阿蓝一样被法则侵蚀、形态怪异的人族异种。
也有少数保持人形但气息阴冷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形态狰狞的异族。
他们大多气息在圣境上下,圣境后期已是顶尖。
没有一道气息能有半帝层次。
这一方破碎的洲陆,似乎真的已经遗落。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贪婪和暴戾的气息。
阿蓝带着张远刚一踏上骨台边缘,立刻引起了一些目光的注意。
尤其当那些目光扫过张远。
他衣着整洁,气息内敛,与周围格格不入,一看就是新来的“肥羊”。
“哟呵!这不是咱们的‘晶砂耗子’阿蓝吗?”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几个身影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壮汉,皮肤粗糙黝黑,上面覆盖着一层类似岩石的硬痂,额头上长着一根弯曲的短角。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气息凶悍、形态各异的家伙,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张远和阿蓝。
“狰……狰爷!”阿蓝一见此人,身体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张远身后缩,脸上充满了恐惧。
“几天不见,胆儿肥了?欠老子的‘地盘税’什么时候交?”被称作狰爷的壮汉狞笑着,蒲扇般的大手伸到阿蓝面前,手指上还沾着不明的污垢。
“狰爷……再,再宽限几天……小的,小的最近实在……”阿蓝的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破烂衣服下的某个位置,那里似乎藏着点东西。
“宽限?”狰爷旁边的瘦高个,脸上长着鱼鳃般的裂口,尖声笑道,“王狰大哥的地盘税你也敢拖?活腻歪了?把你怀里那点‘静音砂’交出来抵债!”
“不……不行!那是我……”阿蓝脸色惨白,那是他保命和换取一点安宁的积蓄。
“拿来吧你!”另一个满脸横肉、手臂如同蟹钳的异种直接伸手去抢。
“住手!”阿蓝绝望地护住胸口。
“妈的!找死!”王狰脸色一沉,眼中凶光毕露。
蒲扇大的巴掌带着恶风,直接朝阿蓝那颗模糊不清的脑袋扇去!
这一巴掌蕴含着他圣境初阶的蛮力,足以将阿蓝的脑袋拍成晶砂粉末!
周围的看客们冷漠地看着,有的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在碎音码头,这种事太常见了。
没人会为一个卑微的晶砂异种出头。
就在那巨掌即将拍碎阿蓝头颅的瞬间——
一只手,一只修长、稳定、仿佛由玉石雕琢而成的手,轻轻地搭在了王狰那粗壮的手腕上。
动作看起来不快,却后发先至。
是张远。
王狰那蕴含巨力的巴掌,被这只手轻轻一搭,竟如同被最坚固的神金锁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任凭王狰怒吼发力,手臂上岩石硬痂都因用力而绷紧发光,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王狰和他身后的喽啰都是一愣。
码头上的喧嚣也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你他妈……”王狰又惊又怒,刚想破口大骂。
张远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搭在王狰手腕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向下一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死寂的码头上。
“啊——!!!”
王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那粗壮如岩石的手臂,从手腕处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变形、碎裂!
那层岩石硬痂如同脆弱的陶片般崩裂飞溅!
这还没完。
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王狰破碎的手臂,瞬间传导至他全身!
“噗!”
王狰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矮了半截!
双腿膝盖以下,连同脚下的坚硬骨台,同时爆裂开来!
化作一蓬混杂着血肉、骨渣和晶砂的猩红雾团!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半截残躯轰然倒在血泊之中,双眼圆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碎音码头,落针可闻。
所有看客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刚才还凶焰滔天的王狰,一个圣境的强者,在碎音码头也算是一霸,竟然……
被眼前这个气息不显的年轻人,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秒杀了?!
而且死状如此惨烈!
“狰……狰爷!”瘦高个和蟹钳臂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后退。
张远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
平静,淡漠。
如同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滚。”
一个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神魂之上。
“噗!”
“噗!”
两人如遭重击,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带着内脏碎片,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在骨台边缘,生死不知。
张远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衣角的灰尘。
他看向旁边已经吓傻、如同石雕般的阿蓝。
“走。”
阿蓝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到张远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大人!走……走这边!渡……渡口在那边!”
他指向骨台尽头,雾气翻涌的流韵之海方向。
张远迈步向前。
阿蓝惊恐地看了一眼王狰那惨不忍睹的残躯和远处生死不知的喽啰,又敬畏无比地看了一眼张远的背影,连忙跟上。
直到张远和阿蓝的身影消失在骨台尽头,没入那灰白色的浓雾之中,死寂的码头才轰然炸开!
“我的天!王狰……死了?!”
“一招!就一招!那年轻人是谁?!”
“圣境啊!王狰可是实打实的圣境初阶!就这么没了?!”
“完了!那小子完了!他闯下弥天大祸了!”一个老者惊恐地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