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许明仙心中一震。
结合玉盒来历与眼前人影气度,以及他所说的话,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您是……苍家始祖?
天苍宗的创派祖师,苍玄道人?!”
“正是老夫。”
虚影微微颔首,承认了身份。
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与怅惘,“悠悠岁月,不知几何。
小友,可否告知。
老夫那些不成器的后人,而今可还安在?
苍家尚存否?”
许明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前辈,苍家虽不再是天苍府的主宰,但依旧位列顶尖金丹势力之一,传承未绝。
至于这玉盒,乃是苍家长老苍风珩,主动赠予晚辈,他亦曾经是我的师尊。”
“竟还有这般渊源?”
苍玄道人眸光微漾,“你能发现老夫留下玄机,破解玉盒禁制,于阵法推衍一道至少堪比四阶。
我苍家竟还有人能当你师尊?”
“晚辈是在筑基期时拜的师,得了些苍家的阵法传承,虽如今阵法造诣已超师尊。
但传授之恩,晚辈铭记于心。”
“原来如此。”
许明仙又道:“残阵和玉盒,师尊赠予我许家时,言明若玉盒中为传承,则拓印一份副本送回苍家。
若是他物,则归我许家所有。”
“看来我苍家的确是没落了。”
苍玄道人虚影喟然一叹,“连老夫这最后的考验与馈赠,都需假手外人。
若继续留着,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开启吧。”
少顷,许明仙忍不住问道:“前辈,您如今状态.莫非未曾坐化?”
一千多载过去,竟还能留神识于世。
此种手段,许明仙着实好奇。
苍玄道人摇头:“非也。老夫早已身死道消,此间不过是一缕依托灵禁保存下来的神识罢了。
玉盒禁制既破,维系这缕神识的灵禁之力便开始消散。
老夫这最后一点意识,也存留不了多久了。”
“灵禁?”
许明仙初闻此字眼,十分好奇,“它是何种禁制,竟能如此神奇?
不仅构成那般完美的守护禁制,还能承载前辈神识留存至今?”
“灵禁之道,玄妙非凡,迥异于寻常禁制,传承自上古。”
“前辈可否为晚辈讲解下?”
苍玄道人莞尔一笑,“你既然解开玉盒禁制,盒中所留的《九妙灵禁》自然归你。
至于存续一缕神识于世间……
在上古中,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达到一定境界的大能都能做到。”
他顿了顿,虚幻的目光凝视许明仙,神情变得郑重,甚至带上一丝恳切:“小友,老夫观你阵道根基扎实,心性沉稳。
能破我禁制,足见天赋机缘。
老夫虽已作古,仍有一事挂怀。”
“前辈所指的是苍家?”
“没错。”
他虚影似乎又淡薄了一丝,“老夫知此请求有些厚颜,但若小友应允,将来我苍家遭逢大难时,出手帮衬一二,保其传承不绝。
老夫愿将《九妙灵禁》下半册的所在之地告知,作为酬谢。
《九妙灵禁》传承自上古九妙灵宗,其《九妙灵禁》是核心传承之一。
若能学全上半册,便是到了化神期亦可受用,至于后半册,更是玄妙无穷。”
话音落下,静室内一片寂静。
唯有苍玄道人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虚影,静静等待着许明仙的答复。
许明仙闻言,沉吟起来。
苍家与许家目前关系尚可。
且而今结盟,只要未来不站在对立面,顺手帮衬一把,于情于理并非不可为。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拱手道:“苍玄前辈,若苍家日后不与我许家为敌,且在晚辈能力范围之内。
晚辈愿在危难时刻,对苍家施以援手,保其传承不绝。”
“如此……老夫便代那些不成器的后人,多谢小友了。”
苍玄道人的虚影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似乎了却了一桩长久的心事。
他不再多言,虚幻的手臂抬起,指尖灵光凝聚,并非攻击,而是一点纯粹由信息与道韵凝结的微光。
这点微光轻飘飘地飞出,没入许明仙的眉心。
刹那间,一段清晰而复杂的信息流在许明仙识海中展开。
这段信息记载了一处名为九妙灵宗的上古宗门遗迹洞天的具体方位,以及两种进入方法。
其一,是洞天本身每隔三百年,屏障会削弱,产生空间波动,可外力开启。
其二,则是习得《九妙灵禁》之人,在洞天附近施展灵禁,便会被洞天感应,接引入内。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苍玄道人的馈赠。
是他生平对于四阶阵法的诸多感悟和心得,以及他自身整理归纳的阵道传承。
苍玄道人虽更擅长禁制,但亦是四阶下品的阵法师。
此阵道传承价值无可估量。
做完这一切,苍玄道人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
他目光似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无尽虚空,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与解脱,轻声吟道:
“悠悠千载,道成空……小友,望你能比老夫走的更远!”
话音袅袅,余韵未绝。
苍玄道人的神识虚影最终化作无数细碎如萤火的光点。
盈盈闪烁了最后一下,便彻底消散在静室之中。
静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打开的玉盒,以及盒底那枚白玉玉简,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许明仙默然良久,心中感慨万千。
与天苍宗两千多年前的开派祖师,跨越时间对话。
此等际遇,堪称玄奇。
“此番,收获远超预期。”
许明仙平复心绪,眼中闪过锐芒。
不仅得到了上古传承《九妙灵禁》,更获得了苍玄道人宝贵的四阶阵道感悟与传承。
这对他冲击四阶阵法师境界,无疑是雪中送炭,能省却无数自行摸索的功夫。
“这一切,本都该是苍家后人的机缘……”
他微微摇头,略感惋惜。
苍玄道人煞费苦心,留下此等隐晦考验,是盼望着家族能出一天纵奇才,凭自身之力打开玉盒,得其真传。
如此,定能迈入四阶阵法师,带领家族中兴。
一位四阶阵法师,哪怕只是初入此境,也足以让元婴修士以礼相待,足以确保家族数百年昌盛。
可惜,苍家后辈终究未能达到苍玄道人的期望。
最终这机缘,便宜了他。
许明仙伸手取出盒中那枚乳白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灵气成禁,变化由心,妙用无穷,许明仙粗略查看便大感震惊。
且他觉得,此灵禁对他后面战阵的推衍和完善将会有不小的帮助。
不久后,许明仙离开静室,来到父亲许川所居的院落。
将今日在静室内发生的玄奇之事,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饶是许川听完许明仙的叙述,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
“与千年前的天苍宗开派始祖对话……此等经历,堪称奇遇。”
一旁躺在躺椅上的摩越转头淡淡评价道:“那苍玄道人,能以如此方式存续神识千年,不简单啊。”
“能在一府开宗立派,并让道统延续两千余年而不绝,开创者又岂会是简单人物?”
许川说着,看向许明仙,“上古灵禁之道.你能得此机缘,是你的造化。
至于将此传承拓印一份送回苍家之事,暂且不急。
甚或你可以整理苍玄道人的四阶阵道传承,将其留给苍家。
这对他们应该更有用。”
“此事,孩儿再斟酌斟酌。”
许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许明仙行礼后退出院落。
摩越忽生感慨道:“气运强盛就是好,许明仙人在家中坐,都有上古传承送上门。
不知道叶凡和许德玥那丫头,在外又能有什么收获。”
许川继续静修,也没搭理。
另一边。
在半月多前。
席道云前往天南中部的万兽山脉。
确切的说是盘踞在万兽山脉中的中部顶级势力——御灵宗。
“终于到了。”
席道云立于云端远眺。
但见大地之上,一片浩瀚无垠的山脉如远古巨兽匍匐,延绵不知几万里。
山势起伏跌宕,气象万千。
有奇峰拔地而起,陡峭如削,直插云霄,峰顶隐没于翻滚云海之中,罡风凛冽,唯有禽鸣兽吼偶尔穿透而下。
有深峡巨壑纵横切割,宛如大地上狰狞的伤疤。
幽深不知几许,其中雾气翻涌,隐现磷光。
亦有开阔盆地如明珠镶嵌,内藏波光粼粼的巨湖。
水汽氤氲,草木丰茂,成为诸多水系灵兽的乐土。
更有古木参天的原始密林,覆盖了无数丘陵幽谷。
林深叶茂,不见天日,其中生命气息磅礴而杂乱,弱肉强食的法则时刻上演。
这片山脉,地势复杂多变,孕育了万千种类妖兽。
御灵宗正是占据了此地,才让其能传承四千多年,始终强盛。
半个时辰后。
席道云来到了御灵宗山门所在。
一道淡青色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玉碗,将整个御灵宗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光幕之上,符文隐现,流光溢彩,时而可见灵禽幻影、巨兽虚形巡弋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护宗大阵显然品阶极高,且与地脉,兽灵紧密结合,固若金汤。
整个宗门,群峰为基,殿宇如星。
数十座灵峰错落分布,或险峻,或秀丽,或厚重。
峰顶、山腰、乃至云雾缭绕之处,无数亭台楼阁、宫殿广场依山就势而建,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与自然山势巧妙融合。
宗内随处可见灵兽踪影。
有仙鹤清唳,背负弟子翱翔天际,有巨猿守护山门要道,有鳞甲异兽蛰伏深潭,吞吐灵气。
往来弟子,有七成以上皆有灵兽跟随。
其余人,有些是因为修为不达标,有些则是未曾从灵兽袋中放出。
“论底蕴,西北区域与中部相比,差太远了。”
席道云轻轻一叹。
据他所知,而今的御灵宗处于最鼎盛时期,有四位元婴期修士坐镇,其中更有一位元婴大修士。
其余三位,一位中期,两位初期。
除此外,还有一头化形大妖,作为镇宗灵兽!
就是不知其是何境界。
御灵宗门人弟子众多,专精御兽。
若与灵兽配合,战力往往远超同阶。
综合实力在整个天南中部,也仅次于羽化门。
它数千年的底蕴,便是西北第一宗门玄月宗都比不上。
不过底蕴是一回事,顶尖战力又是另一回事。
御灵宗便是搬迁至西北,也不可能成为西北区域的霸主级宗门。
因为玄月老祖张凡。
他一人便可比得上御灵宗四位元婴修士的合力。
这样的存在,其余四大顶尖宗门,至少都有一人。
稍顿片刻。
席道云身着黑袍,径直朝山门处飞去,其周身散发淡淡的元婴威压。
山门处,高达十丈的玉石牌坊灵光隐隐,两侧各有数头栩栩如生、目光灵动如活的石雕灵兽镇守。
值守弟子共四人,皆着御灵宗制式青蓝色法袍。
修为多在筑基初中期,各自身旁或蹲踞、或盘旋着形态各异的灵兽伙伴。
当席道云那毫不掩饰的元婴气息临近时,四名弟子几乎是同时身躯一震,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为首的一名筑基后期中年修士反应最快。
连忙上前数步,深深躬身拱手,声音恭谨而不失宗门气度:“晚辈御灵宗弟子,恭迎前辈仙驾!
不知前辈尊号,驾临我御灵宗,有何贵干?
晚辈等即刻通传。”
席道云于山门前数丈处停下遁光,目光平静地扫过众弟子。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老夫席道云,此来,是为拜访贵宗于奇太上长老。”
“于奇太上长老?!”
众弟子闻言,皆是心中一震,面面相觑,难掩惊色。
于奇太上长老,那可是宗门内地位尊崇无比的元婴中期强者,仅次于那位大修士老祖。
平素深居简出,等闲弟子难得一见。
“既然是拜访,那定然认识,而且对方也是元婴期,认识也在常理。”
为首的弟子沉吟后,迅速收敛惊容,态度愈发恭敬:“原来是席前辈!晚辈失敬。
我等即刻上报。
还请前辈稍候片刻。”
“可。”
席道云淡淡颔首,负手立于山门前。
目光掠过那巨大的牌坊,望向宗门深处那灵气氤氲、气象万千的群山峰峦,神色间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