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苍风珩的心一直紧绷着。
此刻心神终于微微一松,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坦然笑容:“如此,老夫便放心了。
族中尚有琐事处理,不便久留,苍某就此告辞。”
“苍道友慢走,陈长老,代我送送苍道友。”许川起身相送。
“是,家主。”
苍风珩拱手告别,在陈长歌的陪同下,飘然离去。
大厅内。
许明仙打量二物,忽然问道:“父亲,如今苍家也是投靠,以往天苍府四大顶尖世家,只剩席家。
准备何时对天苍宗动手?”
“若那些天苍宗长老知晓,怕是有不少金丹期修士会暗中投效我们许家吧?
还有柳家等依附天苍宗的世家,估计也会临阵倒戈。”
“树倒猢狲散罢了。”许川淡淡道。
“至于何时取缔,不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是大限将至,又深受重创的元婴期强者。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后顾之忧,将会十分可怕!”
“父亲说的是。”许明仙微微颔首,“席家目前便是席道云的弱点和软肋,只要他们在,席道云就不敢乱来。
但席道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天苍宗和席家处境他也一清二楚.
他真不会发疯?”
“会。”许川肯定道:“在他为席家找好退路后,应该就是他找上我们许家之时。”
“那将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葬礼!”
许明仙微微一愣,露出疑惑之色。
许川见之,哂然一笑,“换成你横压千年,会允许自己因伤病,默默无闻陨落在洞府中?”
“他想战死!”许明仙被点醒,“更希望借此能重创我们许家?!”
“若是摩越被重创,或者父亲你被重创,那些曾经结盟的世家,怕都会起异心。
天苍府又会乱上至少十几年。
那席家便会有喘息之机!”
旋即,许明仙轻笑道:“不过,席道云也太高看他自己了,孩儿布下的五行天罡阵,可非他一个半残的元婴初期能破!”
“怕只怕我们不得不战!”
“为何?”
“你也知一个将死之人会发疯,唤成为父,倘若无法攻破云溪城护城大阵,定然守在云溪城前,但凡出入者,杀!”
许明仙闻言脸色一变。
“如果我们许家龟缩数年,将其耗死,怕是我们日后也很难真正掌控天苍府。
而且,我们也没那个时间。”
许川等人回归在即,若碰上席道云堵城,可非妙事。
“所以,席道云必须由我们许家人杀死,如此才能真正完成新旧权柄的交替!”
许明仙沉吟少顷,道:“席道云若拼死一战,实力应能达到巅峰,甚至更强,摩越能打得过吗?”
“不能,但四阶蛟龙身躯又岂是一般,想要重创他可非易事,所以我估计他的目标是我。”
“父亲你也要上场?!”许明仙惊呼一声,脸色大变,“不行,父亲你关系我许家存亡,怎能轻易涉险!”
“傻孩子。”许川笑着轻轻敲击他的脑袋,“你当为父是温室里培养的娇花吗?
放心,为父岂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的死期,已经不远了。”
“孩儿相信父亲。”许明仙道:“不过,也请父亲万事小心,我许家日后离不了您的引导!”
“我知道,强大的宗门世家,亦有自己的弊端,时间一长必定派系林立,而像世家,多是以血脉分化。
若为父不在,有你们,许家依旧能强盛。
但数百年后,注定走上歧路,甚至可能分道扬镳,独立出好几支!”
许明仙默然不语。
许川见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你父亲我志在长生,可没有自寻死路的念头。
真若有生死之危,那为父宁愿苟在一城之地,他人嘲讽谩骂,影响不了我半分。
我会直到天下无敌再出世,大杀四方。”
许明仙被逗笑了,但旋即又是郑重道:“父亲,您在,我们就在,我们许家,就不会散。”
许川微微颔首,“去吧,这两样东西,对你应有大用,好好参悟。”
“孩儿告退。”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某处静室。
许明仙几乎每日都耗费数个时辰,心神沉入那方苍家所赠的玉盒之上。
玉盒静静悬浮于阵法加持的案几之上,其表面流转的古老禁制纹路似有生命般缓缓游移。
构成一个浑然天成、近乎完美的禁制闭环。
“居然是有灵性的禁制?!”
许明仙心中震惊。
他试图剖析。
然而,这禁制之玄奥远超预期,层层嵌套,变化无穷,看似有迹可循,细探之下却如雾里看花。
每每觉得将要触及核心,那阵纹轨迹便生微妙偏移,令他一时竟有无从下手之感。
“好生厉害的禁制!”
“苍家始祖于禁制一道的造诣,怕已臻至化境,非寻常四阶阵法师可比。”
许明仙心中暗凛。
因无从入手,许明仙开始研究青色玉简中的四阶残阵。
残阵图纹繁复异常,缺损之处颇多,灵力运转路径多有中断,确是一幅极难补全的古老阵图。
但许明仙总有一种别扭感。
他开始强行推衍此阵,想要一窥全貌。
“嗯?这处断裂的灵力回环衔接方式……还有这片残缺阵纹组合的底层逻辑……”
许明仙眉头微蹙。
指尖下意识在虚空中勾勒,脑海中将残阵的某些局部结构,与玉盒禁制表层的某些阵纹变化隐约对应起来。
“有些熟悉……这其中,竟似暗藏了那玉盒禁制的手法韵味?”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再试图补全阵法,而是转变思路,将四阶残阵当作另一种形式的“密文”或“图谱”来解析。
重点推敲其结构与变化中可能隐藏的、与玉盒禁制相关的规律。
随着推演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开始浮现、印证。
那些看似阵法断裂不通之处,若以禁制手法中的理念去理解,竟能形成另一种逻辑自洽的通路。
那些难以解释的阵纹冗余或怪异排列,放在禁制体系中,则可能对应着关键的触发点或保护机制。
“原来如此!”
许明仙眼中精光湛然,心中豁然开朗,“这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四阶残阵!
或者说,它的表层是一幅难以补全的残阵,但其真正核心,是巧妙地以阵法形式。
隐藏记录了一套极其高明的禁制手法。
而这套手法,极有可能就是开启那玉盒的钥匙!”
他越想越觉可能,不禁感慨:“好一个苍家始祖!竟将禁制解法以如此隐晦的方式,藏于一份四阶残阵之中。”
那玉盒禁制玄妙完美,若无解法,怕是玄月老祖来了都很难解开。
而若无正确手法破解,玉盒中的物品定然会自毁。
这也是阵法师们常做的后手。
许府诸多大阵便都有自毁禁制,只需撬动一个关键点,便会引起连锁反应。
以如今许府的大阵规模。
它若自毁,元婴大修士以下应是必死无疑!
顶阶防御法宝都可能被撕裂!
“苍家始祖真是煞费苦心,生怕自己死后,惹来他人觊觎,故而才以如此隐晦方式留下传承。
只可惜苍家后辈都会错了意,一心要补全四阶残阵。
耗费上千年也不得法。
若是发现其中奥妙,纵使一代无法成功。
千年下来或许真的能从中得出玉盒禁制的解法。
得到其遗留传承!”
“不知是何禁制传承,竟让苍家始祖如此小心。”许明仙喃喃自语,“灵性禁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他虽发现奥秘,但四阶残阵推衍也是不易。
纵使许明仙有把握将那禁制解法推衍出来,但时间上不会短,起码半年以上。
许川不是在参悟神通,就是在参悟新神通的路上。
一空不得闲。
许明仙亦是如此。
阵法之道无穷无尽,禁制之道亦是变化万千。
需要经年累月去学习,融会贯通。
整个许家,他二人可谓是最忙碌的。
接着便是许德翎。
许明仙沉下心来,取出一些空白玉简,开始将自己的推演所得逐一记录、拆解、重组。
这需要大量的计算、模拟与试错。
只能一步一步,扎实前行。
数日后。
许川传讯许明仙,告知其打算出发去贪狼府。
许府,地下传送广场。
许明仙将自己关于玉盒和四阶残阵的关联告知。
许川颇为惊讶,“这其中竟有这般的关联!”
“看来里面之物,或许是苍家始祖崛起的关键传承!”
许明仙点点头,“孩儿也是这般想的,等完成父亲交待任务,孩儿便全力闭关,推演禁制手法,破解玉盒禁制。”
“为父相信你能办到,不过日常修行不要落下。”
“孩儿明白。”许明仙笑道:“但得益于晋升金丹时,孩儿天赋升华,修行不算慢。
哪怕不刻意催动,亦是会不断吸收周围灵气,助力修行。
而今,已经迈入金丹三层。”
“你这速度的确夸张,不愧是本就辅助修行的天赋,如今才算真正发力。”
许川微微一笑,“说不定后续还能反超为父和德翎。”
半柱香后。
许府地下那座宏伟的传送阵光芒大盛,空间之力剧烈波动。
许川与许明仙的身影立于阵中,随着一阵强光闪过,二人已然消失在原地。
贪狼府。
某片荒凉嶙峋的山脉林地。
空间忽地一阵扭曲波动,随即两道身影略显踉跄地现出身形。
正是通过远距离传送而来的许川与许明仙。
甫一现身,许川强大的神识便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开,瞬息覆盖方圆近百里。
“此地是哪?”
许川虽曾化身白眉道人,在贪狼府游历,但多是去的有人之地。
此地山脉,还真认不出。
然而,在东面约七八十里处,七八道驳杂的灵力波动正剧烈碰撞,隐有呼喝之声。
“东边有人争斗。”许川淡淡一笑,“正好去问问路。”
他心念微动,面容骨骼一阵细微轻响,肌肉轮廓变化,转瞬已化作一名相貌平平、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男子。
许明仙已然见怪不怪。
许川看向他,笑了笑,“为父也帮你易容下。”
言罢,他伸手虚按在许明仙肩头,体内枯荣法力渡入许明仙体内。
许明仙只觉得自身生机被迅速抽去,在丹田处凝为了一颗绿色圆珠。
紧接着,他皮肤生出皱纹与淡淡斑点,满头乌发寸寸雪白,颌下更是凭空生长出尺许长的花白胡须。
配合其原本沉静的气质,俨然一位仙风道骨、却又透着一丝神秘莫测的苍老修士。
“你要恢复,只需以法力将丹田处的生机之球击破,便可恢复如初。”
“父亲手段当真是越来越玄妙了。”
许明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丝丝皱纹浮现。
“操控生机也就做到此了,但为父最近得了一门《千面术》,可以更改容貌,就像为父这般,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修炼至大成,气息神识丹田都可以伪装,完全成为其他人。
你若是有兴趣,为父可以传你。”
“不用了,父亲,神通参悟艰难,孩儿阵法之道已经够我研究了。”许明仙沉吟道:“不过此秘术,倒是非常适合家族暗部。”
“被你发现了,为父找来这门秘术便是有此打算,不过这是堪比神通级别,修炼艰难。
等为父修行至大成后,将之简化一番,让练气也能修炼。
否则这起码是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才能修行的。
且想要大成和圆满,金丹期都不一定能做到。”
“如此了得,父亲哪里得来的?”许明仙好奇问道。
“「彼岸」杀手组织,为父控制了一位金丹真君级杀手,加入了「彼岸」,这才学到不少该组织的功法和秘术。”
许明仙闻言吓了一跳。
“此事有机会再聊,先过去看看。”
“是,父亲。”许明仙颔首应道。
许川当先朝着斗法波动处飞去,许明仙紧随其后。
七八十里距离。
二人片刻便至。
只见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中,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灵光乱闪,法宝对轰,打得颇为激烈。
山坳中央,一株约三尺高、通体赤红如血、花瓣边缘跳跃着细小火苗的奇异植物格外醒目。
“哦,三阶灵药,血焰花,倒也少见,看其年份,已达千年。”
“明仙,我们运气不错。”
许川目光落到那血焰花上,淡笑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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